聞棲白把供應商交流表下載到本地,又把系統記錄截了一份。
陸呈從會議室出來,見她還站在走廊邊看手機,順口問:「你真覺得恆晟有問題?」
「還不知道。」
「那你剛才問得跟做供應商審計似的。」
聞棲白收起手機:「如果一家廠商還沒交樣品,你會提前說他們『那批節點件不能用』嗎?」
陸呈愣了一下。
「什麼那批?」
「隨便問。」
「當然說不了。」他想了想,「至少得先知道是什麼型號、哪條生產線、材料標準。恆晟現在連正式候選都不算,談批次更早。」
聞棲白看向他:「採購交流表今天才建?」
「你剛才不是聽見了,十點多。」
「昨晚能從別的渠道知道嗎?」
「知道恆晟這個公司可以,知道他們可能被列入接洽也不奇怪。採購顧問自己昨晚就在聯繫。」
「那批次呢?」
陸呈皺眉:「真沒批次。」
他說完看她:「誰跟你說有?」
聞棲白沒答:「我先回事務所。」
周庭遠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聞棲白進去以後,把恆晟的公開資料和南川里交流表一起放到他桌上。
「你對這家公司熟嗎?」
周庭遠看了一眼名字:「聽過,做鋼結構節點和連接系統。怎麼?」
「以前出過嚴重質量問題嗎?」
「至少我經手的項目里沒聽過。」
「商氏旗下項目用過嗎?」
「這個你得問商泊硯。」
聞棲白沒接。
周庭遠抬頭看她:「你查這家幹什麼?」
「覺得有點奇怪。」
「項目方要用?」
「只是技術接洽。」
「那就等技術資料。供應商的事情別憑印象做判斷。」
「我知道。」
周庭遠看她一會兒:「你最近查南川里的東西查得太細。地下、天氣、節點件,全盯著。這個項目已經有結構、勘察、採購團隊,你負責建築和場地歷史資料,別把所有環節都扛過去。」
「我只是想確認一個問題。」
「項目問題?」
聞棲白頓了一下:「算私人問題。」
周庭遠把眼鏡摘下來:「那更別在上班時間拿我的電腦查。」
她被他說得笑了一聲:「我用自己的。」
「那也出去查。」
聞棲白拿回文件:「知道了。」
她回到工位,又做了一件事。
聯繫恆晟。
電話接到公司技術部門以後,她用南川里項目建築設計團隊成員的身份詢問了大跨節點件的技術資料。對方很快安排一名工程師和她溝通。
「聞老師,我們上午剛收到貴項目採購顧問的交流邀請,圖紙參數現在還不全。您如果想了解現有產品,我們可以先發常規系列。」
聞棲白問:「南川里這個項目,你們已經安排生產批次了嗎?」
對方明顯愣住。
「還沒有,我們連技術協議都沒簽。」
「那有沒有準備專門送檢的樣品?」
「這一步也還沒到。」
「項目如果後續選擇恆晟,預計哪個工廠生產?」
「這個也要看規格和產能排期。我們幾個基地都有能力做,現在沒法定。」
聞棲白道了謝。
對方反而有些緊張:「聞老師,是不是項目組對我們資質有什麼疑問?」
「只是前期了解。」
「如果需要業績和檢測報告,我們今天就可以補。」
「讓採購渠道統一收就行。」
電話結束。
所有能查到的答案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現在根本不存在商泊硯口中的「那批節點件」。
聞棲白坐在工位上,拿出昨天晚上記下來的幾句話。
十月十七日。
這一世。
那天不一樣。
恆晟那批節點件不能用。
單獨看任何一句,都有被解釋過去的可能。
連在一起以後,範圍已經小得讓她很難繼續裝作只是巧合。
她打開和商泊硯的聊天框。
最後幾條還是早上的日常消息。
【到事務所了嗎?】
【到了。】
【中午記得吃飯。】
【你先管好自己。】
聞棲白盯著屏幕,最後什麼都沒發。
她要當面問。
回瀾山時,商泊硯還沒到。
聞棲白把電腦放到書房,洗完手去了廚房。陳姨說商泊硯臨時多了一個電話會,大概晚半小時。
「要先吃嗎?」
「等他吧。」
陳姨看她:「餓不餓?」
「還行。」
「那我把湯再溫一會兒。」
聞棲白點頭。
她坐到餐桌邊,把恆晟的材料表重新打開。一個多小時後,門廳才傳來開門聲。
商泊硯進來時仍舊在接電話。
他看見她坐在餐桌旁,先指了一下手機,示意還要幾分鐘。聞棲白沒催,只把電腦合上。
電話結束後,他把外套交給陳姨,走過來:「等我?」
「嗯。」
「怎麼沒先吃?」
「想跟你聊完再吃。」
商泊硯拉開她對面的椅子。
「恆晟?」
聞棲白看著他:「你知道我要問這個?」
「昨晚你就不信我的解釋。」
「今天更不信。」
她把電腦重新打開。
第一張是供應商技術交流表。
第二張是系統創建時間。
第三張是她和恆晟技術人員的通話紀要。
商泊硯從頭看到尾,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收起來。
聞棲白把最後一頁放大。
「恆晟昨天晚上以前,只存在於採購顧問的臨時草單里。今天上午十點零七分,才第一次進入南川里材料系統。」
商泊硯沒說話。
「他們還沒簽技術協議,樣品沒送,生產工廠沒定。」
她把電腦合上。
「所以現在根本不存在你說的『那批節點件』。」
陳姨從廚房出來,看見兩個人神情不對,默默把湯放到桌邊,又回了廚房。
聞棲白看著商泊硯。
「你昨晚說自己看過恆晟的供應鏈資料。」
「嗯。」
「哪份資料?」
「以前的。」
「拿給我看。」
商泊硯沉默。
聞棲白等了片刻:「拿不出來?」
「涉及很久以前的項目。」
「哪一年?」
他仍舊沒答。
聞棲白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沒有發火。
這件事走到現在,憤怒反而已經少了。
「商泊硯,我給你一個更簡單的問題。」
他看向她。
「你知道恆晟以後會進入南川里,對不對?」
「我知道他們可能有機會。」
「你還知道他們會有一批節點件出問題。」
商泊硯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聞棲白捕捉到了。
「你看。」她說,「你又是這個反應。」
「什麼反應?」
「我說『以後』的時候,你一點都不意外。」
餐廳里很安靜。
聞棲白伸手拿過自己的手機,把南川里十七號那幾條現場記錄放到桌上。
「你提前怕十月十七日。」
隨後是恆晟交流表。
「你提前知道一家剛進接洽池的供應商會有問題。」
她最後看向商泊硯。
「前幾天你還差點說出『重來』。」
商泊硯坐在那裡,許久沒動。
聞棲白沒有繼續替他找理由。
「我不問你今晚能不能把全部事情告訴我。」
她語氣很輕。
「我只問一句。」
商泊硯抬眼。
聞棲白看著他。
「你是不是有事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