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其的全身開始急劇泛冷。
他看著陸霖脫下他的西裝,又脫下他的襯衣,他看著自己那具異常熟悉但在巨幕中又顯得十分陌生的身體,一點一點,被脫下衣服,展露在自己面前。
也全部展露在,當時和此時的,陸霖面前。
他驚恐至極,不住地向後退,身體卻撞上一個人的胸膛,落入他的懷抱中,他剛想動,那人狠狠地抱住他,從後箍住他的身體,不給他一絲掙扎的機會。
他看著巨幕上那個人,手中的軟尺一點點滑過自己的肌膚,丈量他身體的尺寸。
而自己無知無覺,什麼都不知道。
他腦中閃過那巨大衣櫃裡掛著的一件件樣式各異但大小都差不多的白色禮服。
他看著陸霖在幫他穿好衣服後,又吻上仍舊昏迷的他的唇。
他掙扎得更厲害,恨得也更厲害。
「陸霖,你……!」他咬著牙,恨不得在身後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接著,更令他難以置信的畫面出現在巨幕中。
那是在他和陸霖被綁架的那間倉庫里,那個長發男把他扔上床的那個房間中。
畫面里,長發男把他弄暈後,接著,陸霖竟出現了,他的身後居然跟著那些綁匪,他們都對他畢恭畢敬。
他踢了長發男一腳,待那些綁匪都離開後,他上了顧舒其躺著的那張床,在他脖頸處,俯下身。
顧舒其眼前一陣陣發黑,甚至是陸霖強硬地抱著他,才讓他不至於現在就軟倒在地。
一切已經不言自明了。
那場綁架案是陸霖自導自演,那個每夜把他弄暈在他身上留下吻痕的人不是綁匪,是陸霖。
最後,當畫面中出現顧舒其被領帶蒙著眼,周圍那些綁匪們都離開,他卻只能被迫承受陸霖愛撫的畫面時,顧舒其真的已經憤怒到極致了。
身後的不是人,他是魔鬼,是真的魔鬼!
「你滾!滾開啊!」顧舒其大叫著,瘋狂掙扎,陸霖放開他,他回身一拳狠狠擊在陸霖臉上,陸霖被打得偏過頭。
顧舒其衝上來,緊緊地一把攥住他衣領:「你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
顧舒其眼中迸出淚。
心痛,憤怒,恥辱,瘋狂。
他真的萬萬沒想到,曾經那個守護過他的人,那個和他一起走過青春歲月的人,那個他曾經真心地希望他能永遠幸福的人,會對他,做下這樣的事。
「我,恨,你。」顧舒其咬牙切齒地說。
陸霖被打中的臉頰已經開始紅腫了,但是他盯著顧舒其,冷白英俊的臉上面無表情。
忽地,他笑了。
看著顧舒其的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暴戾。
「恨我?你憑什麼?」
他回握住顧舒其攥著自己衣領的手,逼近他的臉。
「知道我為你險些送了命,在陌生國度的病床上醒來,看到的第一幅畫面,是照片上你和陳漾正在親吻的臉,我是什麼感覺嗎?」他驟然加重握在顧舒其手上的力道。
「噁心。我真的,很噁心。」他用另一隻手,在顧舒其惶惑震驚的臉頰上輕拍了拍。
「顧舒其……」他一步步靠近,顧舒其不得不隨著他強勢的力道,一步步往後退,陸霖的聲音越來越大,「我愛了你這麼多年,可你給了我什麼,啊?」
他把顧舒其惡狠狠抵在暗紅色的牆面上,攥著他的手似要深深陷進他肉里去,陰狠地逼視他,不讓他避開。
「我本來不求回報,我只想守著你,因為你不喜歡男人!可你做了什麼,啊?你愛上了一個只不過幫了你幾次,對你付出了一點點就讓你感動得不得了的人。而且,他也是個男人!」陸霖的聲音已堪稱震耳。
他反捏住顧舒其的下巴,惡狠狠地掐得他的皮肉都泛紅,他咬牙切齒,「他憑什麼!憑什麼得到你的愛!他根本就不懂你,他根本就不會像我一樣為了你什麼都能做!顧舒其,你瞎了眼!你他媽瞎了眼!」
攥著顧舒其的手,力道大得簡直要把他的手腕生生折斷。
但顧舒其仿佛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了。
憤怒讓他的心裡現在只有一種東西。
恨。
他看著陸霖那雙因為太激動乍然生出血絲的眼睛,輕飄飄地笑了。
忽地,他靠近陸霖耳畔,緩緩說:「愛情使人盲目。陸霖,還記得嗎?大一的時候,除了我以外,陳漾是第一個到宿舍的。那是我們倆的第一次見面。我那個時候就已經對他……」
他一字一頓,對著陸霖,緩緩說出那四個字。
「一見鍾情。」
陸霖僵了一瞬。
腦中一片空白。
眼前,全是顧舒其笑著的,卻對他說出殘忍至極話語的臉。
攥在顧舒其腕上的手漸漸鬆開了。
陸霖冷冷盯著顧舒其,眼中的狂怒與震驚散去了,轉而變成了一種,更黑暗的東西。
下一秒,陸霖的手放在了顧舒其的領口上。
顧舒其猛地一怔。
「你干什……」
他話還沒說完,襯衣已經被陸霖猛然扯開。顧舒其後知後覺,拼命地掙扎,想要逃,又被陸霖拽回來。
陸霖把他推倒在地,兩人的動作落在綿軟的地毯上都無聲,陸霖狠狠地去扯顧舒服其的衣服,顧舒其拼命地掙,陸霖就用撕的。顧舒其穿的衣服用的都是極好的質料,可放在陸霖力道恐怖的手掌中,都竟脆弱得不堪一擊,衣服,褲子,都被生生撕開,屋內一時響起的都是布帛撕裂聲。
顧舒其驚叫著掙扎,陸霖根本不為所動,一邊撕一邊冷笑。
「我幹什麼?你落在我手裡了,懂嗎?我還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顧舒其身上最後一點蔽體的布料也被他撕下來了,扔在地上。
顧舒其渾身冰涼,半躺在地毯上,縮著身,往後退。
陸霖緩緩起身。他全身都已經沁出了汗,沾在身上,火焰似的燒。他輕輕擦拭一下額上的薄汗,袖口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都落了下來。
他盯著顧舒其,沉沉地看了一會兒。
顧舒其髮絲凌亂,微微顫抖著,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不看他。
「如果我想動你,早就動你了。」陸霖冷冷地說,身後的巨幕依舊在播放著那些旖旎的畫面。
他並不害怕顧舒其知道真相。
他也並不怕顧舒其知道他的壞。
反正,他的好,他也不在乎不是嗎?
那就索性,一壞到底,讓他徹徹底底,成為他的。
「說好了,要到結婚那天再動你。」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我等得住。」
顧舒其沒說話,也依舊不看他。
陸霖緩緩轉身往外走。快走到門口時,他頓了一下。
「我其實,給過你很多次機會的,很多次。」他說。
巨幕上的光亮映出他眼角一點隱約的淚痕,他面無表情,緩緩地,把那一點淚痕,狠狠擦去。
厚重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沙發旁邊,顧舒其仍舊蜷坐在一片黑暗中。
許久,他緩緩地動作起來,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碎裂布料,哆哆嗦嗦地,試圖往身上套。套不上去,就硬套。他現在只想找點東西能遮住自己,讓自己能不再渾身赤裸,不再這樣子無遮無掩地暴露在人前。
巨幕上,無知無覺的顧舒其正被陸霖親吻著,陽光照在他乾淨白皙的臉頰上,他似是剛入美夢,嘴角還有一絲恬淡的笑意,乾淨而美好。
巨幕之下,黑暗中,顧舒其仍舊在試圖找著能遮體的布料,明滅的光影掠過他白皙的臉頰,隱隱的水痕似是葉片上的露珠,不堪其重地默然滑下。
「砰!」屋門又被人重重推開。
陸霖似是再難忍受地快步走進來。
顧舒其猛地一震,抓著身上的一點布料往黑暗深處退,下一瞬卻被人攥住腿。
手插入人綿軟的膝窩,不顧他的掙扎,陸霖把顧舒其強硬地打橫抱起來,離開影音室。
把人摔在床上,陸霖扣住顧舒其的手腕,陰狠地看著他,說:「在這兒好好給我等著。等著,我們結婚的那天。」
陳漾是在噩夢中驚醒的。
髮絲凌亂,額上全是薄汗。
外面已陽光大作,陳肆海拿著個東西走進來,放到他面前。
陳漾一瞬間覺得渾身冰冷,冷透了。
那是一張白色燙金的婚禮請柬,上面新人的名字——
是陸霖,和顧舒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