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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 章 不再見了

2026-09-16 08:10:54 作者: 青心心

  顧舒其手裡正端著咖啡要喝,聞言,杯子都險些從手中脫落。

  安羽看他這麼大反應,馬上瞪大眼,攥住他的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強迫你的!」

  顧舒其的一顆心砰砰跳。

  這是第一次,這麼長時間以來,有人當著他的面,對他問出這個問題。

  一瞬間,顧舒其極委屈極難過,他幾乎要忍不住反抓住安羽的手,大力地對他點頭,大聲地訴說,把他這段時間遭遇的一切,陸霖對他的逼婚、強迫、囚禁,都統統說出來,他好想說出來。

  看著安羽那雙關切又真誠的眼睛,他幾乎有一瞬,就快要說出來了。

  「先生。」

  一道冰冷又禮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顧舒其身子一頓,

  那是陸霖配給他的保鏢。

  那人不知何時已來到他和安羽身畔,視線落在安羽抓著他的手上,禮貌地問顧舒其:「有什麼事嗎?需要我幫忙嗎?」

  顧舒其終於在這看似禮貌的聲音中,慢慢從剎那的衝動里,回過神來。

  「沒事,我只是和朋友聊天。」他淡淡地說,又補一句,「你不要來打擾我。」

  「好的,先生。」保鏢禮貌地微笑著,轉身離開,只是退回去的位置,似乎比先前距離顧舒其二人要更近了些。

  

  顧舒其清醒過來了,理智也歸位,他幾不可察地嘆口氣,輕輕地,抽出了安羽攥住他的手。

  陸霖占有欲很強,不允許他和其他人有身體接觸。想來,剛才那保鏢過來,應該也不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而是注意到了安羽對他的「逾矩」。

  他最好的朋友不過是抓住他的手,就變成了「逾矩」,顧舒其在心裡苦笑。

  對上安羽,他的神情也變得憂鬱又克制,露出一個虛浮的淺笑。

  「陸霖強迫我?你是在開玩笑嗎?」

  安羽眉頭依然攥得很緊。「我沒開玩笑,我說真的。小其,如果真是他強迫你……」他又放低聲音,「我可以幫你聯繫陳漾,或者,直接幫你報警。你可以現在就告訴我真相,真的。」

  顧舒其的心又劇烈跳動起來。

  但是心裡的絕望也更深。

  他當然想報警。這半年假裝順從的時間裡,他得到過機會去警局的。但是陸霖似乎發現了他的意圖,他那時候才知道,他早安排了自己的人在那裡。再加上還有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林言安,他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陸霖根本不怕他報警,他甚至等著他,好藉此機會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逐漸順從,如果不是,那就正好名正言順地再「懲罰」他。

  顧舒其發現這真相的時候真的很絕望,他也逐漸明白,除了靠他自己逃出去,他根本無路可走。

  至於聯繫陳漾。

  這確實可行。

  但是然後呢?讓陳漾來這裡找他,被陸霖和陳肆海圍追堵截嗎?還是讓陸霖知道那個傳信的人就是安羽,讓他異國生活的美夢全部被打碎,陷入他想都想不到的危險?

  他好想這麼做,但是他不能。他不能那麼自私,也不能不為之後的事考慮。要想完全的脫身,他知道,自己就不能牽累其他人,他只能靠他自己。

  他在心裡無比地感激安羽,但是面上,卻一點都不能顯露出來。

  「你真的……想多了。」顧舒其繼續虛浮地笑,還掩飾性地喝了口咖啡,強裝做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安羽終於泄下了那口氣。

  他有些失望地,卻又似乎有些慶幸地,輕輕舒出一口氣,繃緊的身體向後靠坐在沙發上。

  「我還以為……我的猜測,是真的。」他怔怔地說,但是轉而又苦笑一下,「不過不是更好。如果你真是被陸霖強迫的……」他沒說下去,一瞬攥緊的眉頭已經表明了一切。

  顧舒其心裡酸澀得緊,忍著眼底的濕熱,隨意道:「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和陸霖真得……挺幸福的。」

  安羽信了,也不掩飾自己不滿的表情,徑直說:「你倒是幸福了,陳漾怎麼辦?」

  顧舒其一瞬愣住,連假笑都忘了,心底的悲傷散逸出來。

  安羽還當他是心懷歉疚,被自己給激發出來了,一瞬也慌了神。他看不得顧舒其難過,趕忙道:「對不起對不起,小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當然希望你幸福。你找誰都可以,真的,只要你幸福。」


  顧舒其緊緊掐著自己的手心,忍下淚,笑著說:「嗯,我知道,你別自責。」

  安羽失落地垂下頭,「我就是真的沒想到,你會忽然選擇了陸霖。畢竟,你和陳漾一路走過來,我都是看在眼裡的。我是真希望,你倆能最終走在一起,好好地相守一輩子。我是真覺得,你倆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顧舒其偏過頭,假裝去理自己的髮絲,飛快地拭去眼角忍不住衝出的淚。

  安羽抬頭的時候,顧舒其已經又恢復了正常。

  「陸霖真得……挺好的。」他淡淡地說。

  「那最好。」安羽悶悶道,「知道我為什麼會覺得是他強迫你嗎?」

  顧舒其一怔,他確實也奇怪,他還以為陸霖強占他這件事被隱瞞得很好,對外界都做得天衣無縫。

  「因為太奇怪了。」安羽說,「別人可能不覺得,但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知道你和陳漾有多好。你突然就因為一場綁架愛上了陸霖,這不奇怪嗎?而且,陸霖家勢力那麼大,他那個人,怎麼說呢,性子挺冷也挺硬的,跟他做舍友這段時間,我總覺得這人看著傲,但骨子裡有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陰狠勁兒,而且他對你……有些事我都沒跟你說過……」

  「什麼事?」顧舒其眉頭一皺。

  「就是……」安羽想了想,決定索性都說出來,「就是以前咱們一起住宿舍。我有時候會看見你不在的時候,陸霖會故意去你的寫字檯上坐,有一次我還看到過他摸你的床鋪,也不知想幹什麼。你還記得那時候他總往咱們宿舍帶他們自家花園種的花嗎?」

  「記得。」顧舒其說。

  在陸霖沒出事之前,那些新鮮的花從來沒斷過,可以說它們一直陪伴在他的生活中。

  「那花說是放宿舍的,其實就是給你的。」安羽說。

  「有一次我讓陸霖把花放我寫字檯上,他應都不應我。我把那花放到我自己寫字檯上,又被他拿回去。我打趣他家花那麼多,就不能多拿回來點給每人桌上都放一點,他就冷冷看著我說,『這花不是給你的。』然後,他就把那花又放到窗台上,還一定要靠著你的寫字檯邊。」

  「我那時候才明白過來了,那些花,說是點綴宿舍,都是藉口,根本就是拿給你的。」

  安羽說著,有些激動。

  「更別說平常他往宿舍裡帶的那些人均一份的禮物。吃的穿的用的各種貴東西。陳漾不稀罕,可我受益很多啊。其實我一直暗地裡覺得,那些東西他真正是想送給你的,人均一份就是藉口。他送東西一直就只看你的反應,你收了,他就心情很好。你不收,他就看著隱隱有點生氣。小其,這些其實我一直都看在眼裡的,我一直都覺得,他好像是暗戀你的。但是你喜歡的人是陳漾。所以你忽然和陸霖在一起了,我就擔心,他是暗戀不成,用了什麼法子強迫你,畢竟他家勢力那麼大,他手腕又狠,什麼事做不出來,我是真的挺擔心你其實是不願意的……」

  「他確實暗戀我。」顧舒其打斷他的話,靜靜道,「從初中就開始了。」

  「啊?」安羽睜大眼。

  「我以前在高中遇到過一些不好的事,是他幫我擺平的,也沒有告訴我。這麼多年,他一直在默默守護我,為我做了很多事。」顧舒其低垂著眼帘說,「所以,我知道真相的時候,很感動。我們又一起被關了那麼長時間,我控制不住,就……愛上他了。」他一字一頓地說。

  「哦。」安羽有些驚訝,卻也難掩失望,「原來,是這樣啊。」他頓了頓,嘆口氣,「這麼說,確實,他對你挺長情的。可能換一個人,也會動心吧。」他低低道,心裡還是有些遺憾嘆息顧舒其和陳漾的錯過。

  兩人都不再說話,靜默地喝了幾口咖啡。

  「陳漾……最近怎麼樣?」顧舒其裝作不經意地問,其實心底緊張得厲害。他來見安羽,除了思念好友,還有一部分,是想從安羽口中知道陳漾的近況。畢竟他現在知道的消息都來自於陸霖,他覺得他不會什麼都告訴他。

  安羽不知道顧舒其一直在強忍著馬上就問他的衝動,還以為他是到現在才想起來問陳漾,心中有些酸澀,嘆了口氣。

  他猶豫一下,終於還是說:「他……挺不好的。」

  顧舒其緊緊掐著手心,淡淡道:「他怎麼了?」




  顧舒其點頭。

  安羽去國外後,還一直主動和陳漾保持著聯繫,所以知道他的情況。


  「他不是……回來找過你好多次嗎?」

  顧舒其心裡猛地一跳。原來,陳漾已經回來過好多次了嗎?去見了「顧舒其」好多次了嗎?

  「嗯。」他強撐著道,裝作知道這件事。

  安羽嘆口氣,「他也沒說你們倆說了什麼。但是小其,我知道,你應該還是和他說了絕情的話吧。陳漾不回應我,還好我有他媽的聯繫方式。我問她,她說,陳漾每次見你回去都生病,飯也不吃。醫生說是心病,他們也沒辦法。」

  「而且……」他又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你知道,他之前被他爸強迫送進過精神病院吧。」

  顧舒其心裡發顫,「嗯。」

  「好像是在醫院裡給他胡亂餵藥做治療,留下一些後遺症。雖然不說真的精神出了問題吧,但他一直都睡不著覺,頭疼得厲害,再加上和你的事受的刺激,他媽媽一和我打電話就哭,說她真害怕陳漾……害怕陳漾……就這樣活不下去了……」

  「咣當!」咖啡桌被猛地撞了一下,杯里的液體搖晃著險些潑灑出來。

  安羽扶住了一瞬失去平衡的顧舒其,顧舒其暈眩著,狂烈的心悸讓他險些栽倒。

  安羽驚訝地看著顧舒其,他沒想到他會如此,他以為他早就放下陳漾。

  下一秒,顧舒其毫無徵兆地落淚,越流越多。肩膀抽搐著,無聲地啜泣。是傷心的狠了,眼淚根本止都止不住。

  安羽手忙腳亂,給他遞紙巾,又去幫他撫背,安慰他。

  顧舒其再顧不得許多,趴在咖啡桌上,失聲痛哭起來。

  他哭得太傷心了。

  引得旁邊桌的幾個客人也都往這裡看。

  那幾個保鏢也早都過來。他們先還指望著安羽能安撫住顧舒其,後來看顧舒其哭到不行。有人說:「給陸先生打電話吧。」旁邊人應了一聲,就要拿出手機。

  顧舒其一直顫抖的肩膀頓了頓,淚臉緩緩抬起來,他啞著聲,哽咽著說:「別,別打。」

  他看了眼安羽。他了解陸霖。電話打過去,知道他哭了,那以後他能見安羽的機會就恐怕更少,甚至沒有了。而安羽,可能也會因為「惹哭他」受牽累。

  那幾個保鏢最終還是聽他的,沒打電話,只是人也守在了桌旁,一副不打算再遠離的模樣。

  安羽看顧舒其哭得傷心,自己心裡也難受。他以為顧舒其早就放下陳漾,卻沒想到聽到陳漾的狀況,他反應會這麼大。說到底,心裡終歸還是有情的吧,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但是,偏偏又生出個陸霖,橫刀奪愛奪走他的心。

  他卻不知道,陸霖確實是強盜。只是他奪走的,不是顧舒其的心。

  顧舒其的心,誰都奪不走,他只給過陳漾一個人。

  但是他的人,卻身不由己,他現在甚至連光明正大地去問陳漾的狀況都做不到。

  顧舒其不想連累安羽,強自忍著,咬著牙,紙巾擦在眼上,強自讓自己忍住還在不斷往外溢的淚水。

  安羽實在是看得難受,他原本還希望兩人能再複合的,可是現在看來,這樣複雜的感情糾葛,可能再見面,對雙方來說也都是種折磨。

  他嘆了口氣,「小其,要我說,要不,下次陳漾來見你,你還是別和他見了。」

  他本來是不想說這話的,但是現在也不能不說,「你可能不知道,他是冒險來見你的。他和他爸好像起了很大的衝突,他爸爸說如果他再敢回京市就打斷他的腿。但是陳漾不管,他還是來找你,上兩次都被他爸的人堵住了,他都逃過去了。可是如果再來,我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躲過去。」

  安羽眼中也情不自禁地有點濕熱,「我知道你還放不下他。但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和他在一起,那就放他一馬,也放你自己一馬,你們,別再見了。」

  話出口,得到卻是顧舒其馬上的回應,「好!我們不再見了!」

  顧舒其依舊止不住淚,有些急切地說,「小羽,你告訴陳漾,讓他別來見我了。求你!你一定要告訴他,千萬別再來見我了!我們不再見了!」他哭著說。

  安羽覺得有點不對,「你自己為什麼……」

  顧舒其拼命地拭淚,眼淚卻還是瘋狂往下掉,「是我自己不想見他了,真的。所以就你告訴他吧,別來見我,一次都別來。我不想見他。」他一邊說,一邊心如刀割,呼吸都帶著苦澀與刺般的疼痛。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努力不讓自己因為眩暈而栽倒,努力不讓自己現在就崩潰得徹底把哭泣和眼淚都釋放出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眼睛紅紅,淚水流著,還要勉強撐出一個笑容,「我們……下次再見吧。我今天,有點失態了,對不起。」

  安羽拭了拭眼角,搖搖頭,「你們走出來都需要時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告訴我。」

  「好。」顧舒其紅著眼說:「我求你的事,你一定要做到。」

  「我會的。」安羽雖然心裡還是奇怪他的懇求,但還是鄭重承諾。

  兩人都紅著眼作別,街道上,安羽眼睜睜看著顧舒其在保鏢們陪同下上了陸家的車,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直到在他視線里都模糊。

  天空一聲炸雷響過,開始下雨了。

  豆大的雨點噼噼啪啪砸落,很快就變成了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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