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兒當園丁,陸霖一個月給你開多少錢?」
斷眉的男人即便坐在樸素的木凳上,也似有穩坐王位的氣勢。
顧舒其有點詫異,心道這人一會兒問管家怎麼培訓一會兒問工資的,不會是陸霖新請來的什麼副管家吧。
不過他也不關心,懶得應付。
「沒錢。」他冷冷對陸錚說,要掙開自己的手。
那隻手卻攥得他更緊了。
「沒錢?」陸錚偏頭冷笑,「你欠他的?」
顧舒其最煩人這麼攥著他的手了。這讓他想起陸霖強攥著他不肯鬆手的那一個個夜晚。
但這人素不相識,他是真沒心思和他糾纏。更沒心思說清楚自己到底是誰。該怎麼說,陸霖的愛人嗎?還是陸霖的囚奴?
「對。」他不耐煩道,「我欠他好多錢,還不清。鬆手。」
陸錚站了起來,和陸霖差不多的身高,極具壓迫感的站在顧舒其面前。
顧舒其還是個直男的時候,對於兩個男人站得這樣近是沒有什麼其他想法的。但是在經歷了沈馳揚還有陸霖的強迫後,尤其是陸霖對他的擄掠和傷害,他已經本能地對來自男性的過分接近有了陰影。
因此眼前的人叫他愈發不舒服起來。
「放手。」他又強硬地掙扎著,冷冷道。
陸錚懷揣的卻是另一重心思。
不爽歸不爽,其實從顧舒其對他愛答不理,他就覺得這人有點勁兒勁兒的。
原本想教訓一頓,再叫他跪在自己面前,然後再看要怎麼才能解了心頭這點不爽。
可是從這人在花叢畔朝他伸出手時,不知不覺,好像又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還是想教訓他,還是想讓他跪下來向自己求饒。
不過,他又挺希望那是在自己地盤上。他挺想,把他搞到他那兒去的。讓他可憐兮兮地跪在自己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誤。然後,他想,他要把這小子臉上的口罩摘下來,看他是不是已經哭得滿臉紅暈,滿是淚水了。
既然知道面前人是欠了錢,他甚至已經盤算著跟陸霖把人「買」過來了。
他心思惡劣地想著,不提防顧舒其怎麼掙也掙不開,一著急,本能地就把天天對付陸霖的那套拿出來,反手一個巴掌甩過去。
「啪!」響亮的巴掌在花園中響起,驚起幾隻采蜜的蝴蝶。
陸錚斷眉冷冷一挑。
驚訝之餘,真的在那瞬鬆開了手。
顧舒其終於得了自由,一連退後好幾步。
陸錚簡直都快要笑出來了。
給他巴掌?
連陸霖都不敢惹他。
他一個欠了錢的陸家的園丁,給他巴掌?
顧舒其掙脫禁錮,又後知後覺地覺得自己有點過分。畢竟那人除了攥住他的手別的什麼也沒做,也許就只是單純想問他什麼。而他給他巴掌,也是因為那實在觸及了他的心理陰影,並不是對方真的侵犯到他。
「抱歉。」他悶悶說,「我不喜歡別人那麼抓著我。」
說完,他又補一句,「你如果不解氣,我可以賠你錢。」
「你不是還欠人錢?」陸錚陰著臉看他,緩緩道。
顧舒其語塞。
忽地,陸錚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不是陸家的園丁吧。」
什麼園丁敢打主人的客人?什麼園丁打完人出口就要用錢賠償?還有,他這時才想起自己忽略的細節,什麼園丁,能有他那樣一雙,一看就不是干體力活的手?
他往前走了幾步,脫口而出,「你是……」
顧舒其的口罩被眼前人猝不及防地伸手掀開。
與此同時,陸錚說完了後半句話,此刻已經印證的他的推測,「顧舒其。」
顧舒其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一張令人驚艷的面龐,還有面前人如同小鹿般瞪大的美麗眼睛,都一瞬,盡收陸錚眼底。
「顧先生。」米管家的聲音響起,「陸先生回來了。」
陸霖接到米管家的通知就結束會議回來。即便是因為陸錚回來,他也沒有先急著去見他。而是如同往常一樣,雷打不動地先來看顧舒其。
卻沒想到,顧舒其和陸錚都在這花園裡。
陸霖看到兩人在一起的一瞬,微怔了怔,表情有些複雜。
他走到顧舒其身邊,很自然地攬住顧舒其的腰,看向面前的陸錚,叫了一聲,「小叔。」
「嗯。」
陸錚完全不是方才和顧舒其那個話多的樣子,有點冷地應了一聲。
唯有顧舒其在此刻是最驚訝的。
他沒想到陸錚會突然脫口而出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是誰。更沒想到,他居然是陸霖的小叔。
陸錚和陸淮贏是同父異母,算年齡,他也只不過比陸霖大了三歲,看去幾乎是同齡人,也難怪顧舒其會完全想不到。
「是我邀小叔從洛杉磯回來,想和小叔談合作……」陸霖宛若他與顧舒其是要好的夫妻般,向他解釋道。但顧舒其已冷冷地推開他,從他箍著自己腰的懷抱里掙出來了,一副並不關心的樣子。
「隨你們便。」他冷冷道。
隨即,他又繼續拿起他的修枝剪,旁若無人地修起枯枝來。
陸霖走近幾步,想對著人再說幾句,但是看他冷淡的樣子,終是沒再說什麼。
這一切,都被一旁的陸錚盡收眼底。
臉上仿佛還殘留著那人手掌的溫度,陸錚的斷眉,幾不可察地微挑了挑。
晚上,廚房做了一頓豐盛的晚宴。
陸霖和陸錚在書房密聊了一下午,自然是都餓了。
兩人上了桌,被遣去請顧舒其的米管家回來,有些為難地說,「顧先生說他不餓,讓你們先吃。」
「沒事,我等他吧。」陸霖喝了口水,淡淡道,又轉向陸錚,「小叔,您可以先吃。我習慣了陪他吃了,我等等他。」
陸錚笑了笑,向後靠坐在實木椅上,「沒事,我也想等等他。」
陸霖眉頭微皺一瞬,沒說什麼。
顧舒其回來的時候,已是兩個小時過去了。
聽聞那兩人都還沒吃,一直在等他,他冷笑一下。
飯菜又熱了一輪,顧舒其洗了澡換了衣服,這才下樓來。
他的衣服都是陸霖給他挑的,一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襯得人高挑白皙,走到餐廳,下人們也忍不住視線隨著他偷偷移動。
顧舒其坐到一早準備好的他位子上,陸霖的旁邊,也不說什麼客套話,低頭吃自己面前的食物。
一頓飯,陸霖和陸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陸錚幾次主動向顧舒其說話,顧舒其卻都像沒聽見般,沒有理會。
陸霖也覺察到了兩人之間有些奇怪的氛圍。
顧舒其很快吃完了飯,起身就走。
這邊,看著外面還有淡淡紅霞的天光,陸錚卻對陸霖道:「今天晚了。我不走了,就留在你這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