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呼吸聲都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顧舒其喘息著,劇烈掙扎,低吼一聲,「放開我!陸錚!」
這是顧舒其第一次叫陸錚的名字。
他聽著,似是有些愜意的,閉了一瞬眼。
月色勾勒出面前人淡淡的剪影。
浴袍在掙動中鬆開,半露出顧舒其一側白皙光裸的肩背。
顧舒其也似感覺到了,拼命地掙,拼命地想要將滑下去的浴袍再籠上來。
身後卻伸來一隻手,緩緩地,指尖貼著他光滑的肌膚移動,幫他把浴袍再搭上去,穿好。
顧舒其靜默了一瞬,眼中驚疑不定。
身後的人也不說話。
門未關實,外面傳來陸錚手下低低的聲音,「老闆,有人上來了。」
顧舒其心跳漏了一拍。他和陸錚此時此刻,簡直就像是在偷情。
雖然他也想趕緊把陸錚從這屋子裡踢出去,可他更不想兩人以這個樣子被陸霖看到。他說不清,他也搞不定陸霖的怒火。更別說他和陸錚現在還有筆似是而非的「交易」。一切都糾結成了團亂麻,讓他陡然生出股怒火。
「你說就說!不說滾!」他低吼。
「其其這麼大火氣啊。」身後的人低笑道:「就是不知道,你在床上的時候,是不是也能這麼熱情。」
顧舒其身子一瞬僵硬。
外面又傳來那手下低聲的急切催促。
陸錚卻不急不緩,在顧舒其耳畔說:「我的條件,就是你陪我睡一個晚上。不多,只要一個晚上,就夠了。」
黑暗中,顧舒其的瞳孔微微睜大。
直到陸錚放開了他,他的身體還在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
氣的。
陸錚無聲無息地出去了,順手把門徹底關上。
顧舒其一瞬間沒了力氣似的,怔怔地,在黑暗中滑坐下來。他雙手抱著膝蓋,縮在牆角,雙眼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不是沒有想到的。陸錚對他充滿侵略與興味的眼神,動手動腳,言語的試探,讓他其實隱隱一早就有預感,陸錚可能是對他這個人有興趣,甚至,是有所圖謀。
可等到這人真的赤裸明白地說出來,他又是那麼震驚,那麼的……難以接受。
但是他……可以不接受嗎?
陸霖回臥室的時候,沒看到顧舒其。
屋裡燈火通明,浴室內隱隱有散開的水汽。
他進了衣帽間,找到了拿著一件睡衣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的顧舒其。
「怎麼了?」他走到顧舒其面前,俯下身,看他有些失了血色的臉。
顧舒其從一片驚惶中回過神,看到陸霖,怔了怔,搖頭:「沒事。」
陸霖看他有些神思不屬地,摸了摸他的頭:「是累了還是有心事?」他順勢抓住他手中的睡衣,「累的話,老公幫你換吧。」
顧舒其冷冷說:「不用。」
陸霖卻沒鬆手,顧舒其看了他一眼,終是幾不可察地嘆口氣,冷冷地,鬆開了自己的手。
陸霖幫他脫下浴袍,穿上睡衣,又幫他一顆一顆系上扣子。
顧舒其看著那張英俊的,對著他充滿溫柔愛意,但骨子裡又冷血無情的臉,說:「陸霖,我是不是很賤?」
陸霖怔了怔,系扣子的手僵住,看向他。
顧舒其面無表情,眼眶卻微微有些泛紅,「是不是因為我窮,沒有父母,除了陳漾,沒有人愛我,護我。所以我在你眼裡看起來很賤,很弱。所以你想把我搶來就搶來,想睡我就睡我,想對我做什麼就做什麼。這一切是不是都因為,我很賤,所以……我可以被你們這樣的人,為所欲為。」
他眼底隱隱燃著一團火,卻不知該向誰發,似乎,最後只能朝著自己。
他再沒有比此刻更自厭自棄的時候了。被人擄來,強迫囚禁不說。現在就算想要逃出去,也要先答應陪人睡一晚上這種要求。顧舒其覺得噁心。可他無能為力。所以更噁心,更憤怒,更痛苦。
他對陸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
他在這一刻真的覺得自己很賤。
覺得陸霖眼中的他應該很賤。
對他說出那種話的陸錚,應該也覺得他很賤,所以才會對他提出那種要求。
陸霖定定地看著顧舒其,神情複雜。
他不知道顧舒其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但他很清晰地感覺到,在聽到小其說出這種話的剎那,他心裡湧上的酸楚,和疼惜。
「你不賤。」陸霖為他牢牢地系好領口最後一顆扣子,靜靜地說:「搶你,迫你,囚你,卻還是得不到你。小其,你在我心裡,比誰都高貴。」頓了頓,他接著說:「賤的那個人,是我。」
他俯身,抱起顧舒其,緩緩地往臥室走。
他把他放到床上,從後環抱住他,輕柔地撫摸他的髮絲,說:「愛你的人,除了陳漾,還有我。我一直……都沒離開過你身邊。」
他什麼都沒再做,只是靜靜地,一直深深地抱著顧舒其。
顧舒其背對著他。
他看不到。
懷中人早已,淚流滿面。
這夜,顧舒其失眠了。
情感和理智一直在激烈交鋒。
他不知道該怎麼選。
或許換個人來,這並不是個艱難的選擇。
只要陪那個人睡一晚上,他就可以從這裡逃出去,還可以解除陸霖這個後顧之憂,他以後的人生可以一直與陳漾在一起,自由地享受愛與人生。
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反正你也被陸霖睡那麼多次了,你不是也不願意麼?有個聲音對他說。和陸錚睡,和陸霖睡,又有什麼區別。況且和陸錚睡,只需要一次而已,你就可以得到那樣大的好處,你為什麼不選?
但顧舒其就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
他想像著自己與陳漾團聚後,某個午夜夢回,他會想到自己為了這自由付出的代價,心裡橫生出的永遠拔不出去的刺。
他想像著如果自己順從地躺在陸錚身下,那一刻心裡該有多噁心,多討厭自己。
可他又控制不住地去想與陳漾重逢時,自己可以毫無顧忌地奔向他懷中的場景。
他想的心煩,輾轉反側。
陸霖還以為是他做噩夢,溫柔地抱哄他。
他卻不知,他抱得越緊,卻越讓顧舒其覺得,那噩夢越深沉。
第二天,陸霖依舊是陪顧舒其吃完早飯後就早早去了公司忙事務。
顧舒其一個人坐在花園裡曬太陽。
陸錚不知何時又來到了他身邊,俯身靠近他,輕笑著,低低問:「怎麼樣?想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