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照在顧舒其身上,他本就皮膚白皙,此時整個人更好似全身都在發光。
陸錚看在眼中,只覺面前美不勝收的薔薇花叢,都似已黯然失色。
同樣看著面前繁盛的花叢,顧舒其面上卻很是冰冷。
這人敢這樣明目張胆來找他,想來周圍的攝像頭應該已經被他做過手腳了。
因此顧舒其也並不忌憚。
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你說你可以幫我,怎麼證明?」他冷冷說,「第一,我不能確信你是不是騙我。第二,你怎麼讓我相信,你能做到。」
顧舒其的神情極冰冷,比陸錚初見他時還冷。
陸錚似乎絲毫不意外他會說這些。
他沒坐下,微微俯身,從顧舒其的身後伸出手臂,雙手撐在他面前的玻璃矮桌上,是一個將人籠在懷中的姿勢。
「第一,買定離手,願賭服輸。你不試,怎麼知道我一定會騙你。」陸錚笑著,聲音極輕,極曖昧,濕熱的氣息撲上顧舒其耳廓。
顧舒其強忍著,抓在椅子邊緣的手緊緊攥住。
「第二……」陸錚身子再往前傾,頭轉過來,幾乎與顧舒其面貼面,幾乎下一秒就能吻到他近在咫尺的唇角上去。
顧舒其依舊在忍,攥著椅子的手微微顫抖著,指關節已然泛白。
「我是不是能做到,我會讓你相信的。」他一字一頓地說。
同時,在顧舒其因為他的話愣怔的剎那,他猝然靠近,一瞬吻上顧舒其的唇角。在那微微泛著濕潤的唇縫邊緣,輕輕一tian。
顧舒其猛地從他懷中掙出,從椅子上跳起來。
陸錚已經起了身,回味似的摩挲著自己的唇角,直勾勾地盯著他,微微笑著,轉身離開。
幾個手下跟著陸錚一起離開,顧舒其看著他們的背影,許久,劇烈起伏的胸膛才好歹平息下來。
不過三天,陸宅就出了事。
顧舒其被陸錚引著走出別墅,坐上轎車,又眼睜睜看著那車駛出莊園,背後那座龐大的建築離自己越來越遠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有人追過來。
也沒有人阻攔他,
他真的,坐著陸錚的車,離開那裡了。
陸霖之前也偶爾會帶他出去,甚至允許他獨自在保鏢們陪伴下出去。可那是在他那次雨中去找陳漾之前。那次的事情之後,搬進這座新居,他就再也沒能踏出這裡一步了。
陸霖說他終會放他出去,但那要等他再獲得他的「信任」的時候。
顧舒其知道,這是懲罰。而懲罰結束的時間,由陸霖決定。那虛無縹緲的所謂信任,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而現在,去他的信任,懲罰,他出來了!沒有陸霖允許也……出來了!
坐在車上,看著林蔭道兩側的風景越來越快地飛速掠過,顧舒其那沉寂許久的年輕人心性也終於湧出來。
胸腔里仿佛飛進來個小鳥,躍躍欲試地振翅,不停地想要衝出去,想要高高地飛出去。
他看著外面美麗的景色,終於,許久以來的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歡暢的笑容。
不過那笑容倒也沒持續太久。
他一轉頭,看到了坐在自己身邊,正笑吟吟看著他的陸錚。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吃了蒼蠅,再不能像剛才那樣笑出來了。
陸錚看他表情陡變,覺得有趣,自顧自親昵地牽起他的手,摩挲著,「不開心麼?」
顧舒其冷冷抽出自己的手,說:「別動手動腳。」
陸錚也不生氣,只是似在回味般,還在輕捻著自己的指尖。
前邊開車的除了司機,坐在副駕的還有陸猙那個黑皮手下鍾延。
他接了個電話,轉過來對陸錚說:「那邊都準備好了,可以過去了。」
「嗯。」陸錚應了聲,緩緩說:「過去吧。」
顧舒其有點好奇,「你要帶我去哪兒?」
陸錚對他的面孔完全不同於對待下屬,是有點像對待親昵的情人,又像逗弄個小孩子似的,笑著說:「你猜……」
顧舒其已經猜到他會這麼說了。
他轉過頭,冷冷道:「不猜。愛去哪兒去哪兒吧。」
頂多不過是去吃頓飯,或者去哪個風景怡人的地方,遛狗似的帶他轉一轉。他也不關心了。起碼,他能帶他安然無恙地走出來,就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而等到他們回去,還不會驚動陸霖惹來他的抓捕,那就足以說明陸錚那句話不是騙他。
他真的有能力,幫他徹底逃離陸霖的掌控。
顧舒其心情複雜,也不知這樣的結果,他到底是該高興還是不該高興。
車子往市區開的路上,陸錚一直在找話題同顧舒其說,顧舒其始終冷冷的。
他倒是對陸錚怎麼做到這一切很感興趣,陸錚又賣關子不告訴他,惹得他更不想搭理他。
到了市區,天氣晴好,街上車水馬龍,高樓鱗次櫛比。
顧舒其開了車窗,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煙火氣,人的氣息,甚至是這來來往往的汽車尾氣,他都覺得實在是吸引人得很。
就是街上的垃圾,看著都好像比那莊園裡美麗的花朵鮮艷。
這裡的一切都是活的,自由的,流動的。
不像他,被常日困在那裡,所有的生活都只能圍繞著一個人,所有存在的目的都似乎只能是承受陸霖的愛與欲。這在看他來,簡直同死了沒什麼分別。
窗外疾風勁爽,顧舒其忍不住伸出頭去,又被陸錚輕拽著手臂弄回來,讓他注意安全。
顧舒其也再顧不上是不是有討厭的人在身邊了,臉上的笑容再沒放下來過。
看到什麼都新奇,看到什麼都喜歡。
他真的太喜歡自由了。
他愛自由,愛陳漾,他真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他真想,再做回以前那個無憂無慮,充滿著幸福與朝氣的普通人,顧舒其。
車子慢慢停在了街邊一座樹下。
對面是個咖啡館,大大的落地窗內流動著人影。
顧舒其以為陸錚是要帶他去喝咖啡。
但陸錚一直沒下車。
顧舒其隨意往店門口一掃,看到那標誌性的Muse的招牌,反應過來,這裡是他從前很喜歡去的那家咖啡館。
他有點疑惑,陸錚帶他來這裡幹什麼。難不成是知道他喜歡這家咖啡館,特意帶他過來回味從前?
正想著,不意間,從他們的車窗望出去,正對著的咖啡館的落地窗口,緩緩走進來一個人。
顧舒其一瞬沒了心跳。
那個走來的人,是陳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