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漾沒有上次見的時候那麼瘦了。
上次的他,幾乎形銷骨立,讓顧舒其看得心疼得要死。
但是現在整體也還是要比從前兩人在一起時瘦,看著依然有些憔悴。不過,他英俊過人的五官在那裡,引得時不時路過的人都要多看兩眼。
透過緊閉的車窗,顧舒其仔細地觀察著他。
陳漾穿一件黑色風衣,坐在桌前,打了會兒手機,就靜靜坐著喝咖啡。
他好像比以前沉肅了很多,那種張揚桀驁的熱切感也收斂了。看著甚至有點……憂鬱。
顧舒其這輩子絕對不會想到,有一天,這個詞會用到陳漾身上。
他心中湧上一股酸楚。
看著此刻與他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的,他形單影隻的愛人,顧舒其的手輕輕撫在了車窗上,嘴唇無意識地翕動,喃喃地無聲叫出他的名字,「陳漾……」
那一瞬,仿佛是有心靈感應般,陳漾緩緩轉過了頭,隔著窗口,向車內的他望過來。
顧舒其放在車窗上的手,一瞬攥緊。
他和陳漾隔著那窄窄的一道玻璃,隔著並不遠的距離,對視著。
他仿佛感覺到,陳漾看到了他。
他仿佛看到自己推開了車門,徹底站到了陳漾的視線中。
他仿佛看到,陳漾緩緩站起身,甚至因為太震驚而身形踉蹌了一下。
他看到自己穿過街道跑過去,他看到陳漾不管不顧地越過咖啡館裡的人衝出來。
他們相遇在門口,視線對撞,怦然心跳。
然後,他抱住他,他也抱住他。他們在陽光下燦爛的大笑,暢快的熱吻。就好像眼前的這一切牢籠都不存在,過去的那一切苦難與分別都未曾發生。他們那麼幸福。久久地,久久地在熱切的愛意中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然後,他聽到陸錚的聲音在自己耳畔悠悠響起。
「看夠了麼?」
顧舒其一瞬清醒過來。
很神奇的,陳漾落在這道車窗上的視線一直沒有移開過。
但顧舒其看得出來,他什麼都沒看到。他只是虛無地,為自己空茫又憂鬱的視線找了個寄託而已。但是冥冥中,他知道嗎?自己無意中落下的視線歸處,竟正好就是他的愛人正看向他的那雙眼睛。
他會知道,他們此刻正在四目相對嗎?
見顧舒其遲遲不回話,陸錚輕輕牽起了他放在膝上的白皙的手。
「再給你一分鐘。」他說。
與此同時,他輕輕摩挲起了顧舒其的手掌。
顧舒其沒反抗,只繼續靜靜地看著陳漾。
看著那短短的一分鐘,一秒、一秒地從自己眼前流逝而過。
車子開始啟動了,陸錚在顧舒其的手上落下一個吻,說:「走吧。」
顧舒其眼睜睜看著落地窗內的陳漾的視線越來越遠。而陳漾,也仿佛是不適應自己這暫時的寄託被抽離般,久久地看著那個車窗遠去。
很快,車身抽離咖啡館門前的街道。
那雙眼睛在顧舒其的視線中消失了。
那個車窗也在陳漾的視線中遠去了。
他低下頭,重新陷入無盡的空茫,與心底那道永遠治不好的傷痛。
顧舒其終於從回視中轉過了頭,盡乎脫力地靠在車座上,眼眶已經紅了。
陸錚還抓著他的手,得寸進尺地繼續摩挲。
但他已經管不著了。
悲傷像海潮一般,他無法平息。只要一想起那道形單影隻的孤寂身影,就痛苦地涌動奔騰。他緩緩地閉上眼,任自己的心臟如籠中困獸般瘋狂地撕扯著胸膛,許久,許久也不肯停歇。
末了,也不知過去多長時間,顧舒其終於睜開眼。眼底恢復了平靜。
還有一絲,仿佛終於放棄了什麼的虛無。
「你的條件,我答應了。」他冷冷對陸錚說。
一直在直勾勾盯著顧舒其的陸錚,也終於露出一抹笑容。
他就知道,陸霖的逼迫再狠,也許都壓不垮他,不會讓他接住他伸出去的那隻手。而愛人就近在咫尺,眼看就可以團聚,卻可以。
沒有人看到幸福就在眼前,而不動心的。
所以他特意選在這個陳漾回到京市的日子,在手下查到他的行蹤後,才選擇帶顧舒其出門。
還好,陳漾依舊沒死心,隔三差五回來。這也讓他,並沒等太久,就可以得償所願。
車子已經遠遠駛離那條街道,在城市中心鋼筋水泥的灰色叢林中奔馳著。
顧舒其要抽出自己被陸錚攥著的手,陸錚卻未鬆開。
他怔了怔,轉過頭,對上陸錚緩緩靠近的臉。
「我已經拿出我的誠意了,跟你要點定金,不過分吧。」
陸錚攥著他的手,向他的唇覆過來。
顧舒其偏過頭,躲開他。
這一瞬間,他真得覺得自己很像個出賣身體的男ji。巨大的窒息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別親嘴。」他緩緩說。閉上眼,他冷硬地,強掩飾難過與脆弱地,一字一頓道:「其他的,你隨便。」
陸錚看著顧舒其那張俊秀的面龐上,顫個不停的長睫。
他嘴角微勾,笑了笑。
手捏住人白皙的下巴,緩緩地將他的臉轉過來。
他傾身,靠近那紅潤的唇,微微停留一瞬,卻終是上移,只在顧舒其的額頭上,輕輕留下一個吻。
顧舒其一直好奇的關於陸錚怎樣做到這一切的問題,他再回到莊園時就有了答案。
亂成一團的莊園剛控制住局面。
從其他下人和米管家處,顧舒其得知原來在他離開前,莊園的電路就突然被全部切斷,監控失靈,更有一幫陸錚的仇家找上門來要殺他,莊園裡的人包括保鏢都被他們控制住。
還好陸錚及時帶顧舒其逃出去,躲過一劫。
怎麼會那麼巧,他要出去,陸錚的仇家就找上門。顧舒其看了眼笑吟吟聽著這一切的陸錚,心中自然明白,這應該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只是那仇家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不過,更讓顧舒其感到衝擊的事在後面。
公司那邊傳來信,米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來向他傳話。
他才知道,陸霖被人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