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霖的傷不重,未傷及到要害,但也讓他不得不做一個不大不小的手術。
而他在醫院裡人事不省的這段時間,就是陸錚陪著顧舒其去看陳漾的時刻。
所以他才沒能在莊園出事時及時趕回來。
顧舒其得知這件事時第一刻就是看向陸錚,陸錚斷眉微挑,笑吟吟地看著他,就像是在說,是我做的,怎麼了?
顧舒其背後生起一股寒意。
他真得覺出,他們陸家的人都是瘋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
那可是他的親侄子。
米管家讓顧舒其隨他去醫院看陸霖,顧舒其剛要動身,陸錚也跟了上來,說是一起去,讓顧舒其坐他的車,米管家和其他人跟在後面就好。
米管家雖然是陸霖的人,卻也不敢違抗陸錚,但他還是看向顧舒其,想看他的意思。
顧舒其淡淡道:「那我就坐他的車吧。」
路上,顧舒其還是開口問了,「你找人捅他,不怕他死了?」
陸錚閒閒地坐著,說:「我的人,有分寸。」
終於親口聽他承認了,顧舒其還是生出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我已經出來了,你何必……做到這種地步?」顧舒其艱難地說。他的感受很複雜。他不愛陸錚,甚至恨。可是聽說他因為自己的願望受牽連被捅了刀子,他很難說沒有難受的感覺。仿佛那一刀就是他自己捅進去的。
雖然,他已經想像了無數次親手殺了陸霖。
可原來,真的動手,和想像是完全不一樣的。
陸錚像對待個小玩具似的,親昵地把他鬢邊的碎發掖到耳後,又輕輕摩挲他的耳垂,說:「我得保證他不會回來,保證萬無一失。要不然,又怎麼在其其面前,證明我的實力呢?」
顧舒其頭一偏,躲過他的手。
「怎麼,這就翻臉不認人了?」陸錚依舊笑著。
「定金已經付完了,別碰我。」顧舒其冷冷說。
陸錚看他那個生氣的小模樣,竟覺出幾分可愛,心裡更是痒痒的。但他終是沒再動手動腳。反正,他想,他很快,就能和這小可愛在床上見面了。到時候,他還不是想做什麼做什麼。
「為什麼是我?」顧舒其看著窗外,冷冷問道:「只不過是一夜情,你找誰不行。為了這一晚上,你甚至可能會和陸霖反目。」
「這個嘛……」陸錚斷眉挑了挑,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說:「陸霖不是跟你說了,我不行?」
顧舒其有點驚訝地看過來,那眼神仿佛是在說,原來你真不行?
陸錚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放心,我要是真不行,也不會向你提出這種條件,我可不做虧本的買賣。」
顧舒其心情複雜,很難說不是有點失望。在他向自己提出那種條件的時候,他就猜測陸霖說他不行都是外界謠傳。可等他真的自己提了,他又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他巴不得他不行。
他莫名生出點氣,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好好好。」陸錚發現自己對顧舒其總是會不由得生出幾分寵溺的心思,脾氣好的不得了。他難得認真道:「我確實向外界說的,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但不是因為我不行,是因為我很難對別人有欲望。」
「xing冷淡?」顧舒其問。
陸錚想了想,「也可以這麼說吧。」
顧舒其想起他對著自己動手動腳一天到晚都仿佛在發情的模樣,不禁暗暗冷笑。這算哪門子的xing冷淡。
「不過……」陸錚又微微靠近了他,說:「一旦有讓我產生欲望的人,我就真得……很難控制住。忍不住地想要得到他,忍不住地,想要讓他在我身下,呻yin。」
顧舒其被他那下流的眼神看得一陣惡寒,伸手把他推開,「你離我遠點。」
陸錚還是不生氣,依舊笑著,果真順著他的手坐遠了些。
他的話,反而讓顧舒其放了心。
說到底,陸錚就是把他當泄yu工具而已。
那再好不過了,欲望發泄完,他也就對他沒什麼興趣了。兩個人互不相欠,再也別有什麼糾纏。
不過,顧舒其還是有點不放心,又問一句,「你……你那個欲望,一晚上就夠了吧?你不要到時候說什麼又起欲望了,又來纏我,我可不會認。交易只有這一個晚上。」
陸錚看他明明臉都紅了,卻還是勉強自己把這些話都乾脆利索地問出來,又覺得有點可愛的好笑,又被勾得心裡痒痒的,恨不得馬上攥住人親一口。
陸錚嘴角微勾,沖顧舒其緩緩道:「放心,我說話算話。而且,我的欲望也從來對人只有那麼一次,釋放了,也就不會再有了。」
儘管極力掩飾,顧舒其還是忍不住做出個暗暗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陸錚笑著,但將顧舒其的表情看在眼裡,不知為何,心情卻還是好似有些微妙的不爽。
他確實只對所有的欲望對象只有僅一次的衝動。他沒有騙顧舒其。
但有些事他還是沒說的。
比如,他這次為和顧舒其的一夜真的會付出很大很大的代價。大到他甚至覺得自己都有點不理智了。
還有,他不得不承認,方才顧舒其說交易過後讓自己不要再纏著他的話,他心底其實是有暗涌的不快的。
至於為什麼不快,是不喜對方急著和自己撇清關係,還是其他?他不知道。
他和陸霖有很相似的地方。挑剔。但一旦有自己中意的東西或人,就會生出常人難以理解的偏執與迷戀,甚至瘋狂。
陸霖找到的那個命定之人是顧舒其。
至於他的,他也不知道那人會是誰。他甚至覺得自己也許一輩子都找不到那個人。
因為,想要對一個人長久地保持欲望,他實在覺得,那是一件太難的事。那甚至更關乎情感,關乎愛。而讓他愛上什麼人,他實在難以想像。
那是他到現在,還從未對任何人生出過的情感。
陸錚收起了複雜的心緒,再看仿佛終於輕鬆了,已經開始看向窗外景色的顧舒其,心裡生出點好似牙痒痒的感覺,故意道:「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像我這種只要一次的人,要麼不要,一旦要了,就會很猛,很猛……」他故意放低了聲音緩緩道。
然後,他滿意地收到了顧舒其一臉悚然的可愛表情。
醫院裡,剛做完手術的陸霖還有些虛弱。
他傷在腹部,表面傷口不大,但醫生為了確認是否傷及內臟,還是做了腹部探查手術。
看到顧舒其過來,他忍著疼也要掙扎著坐起身。
顧舒其來到他面前,他抓住顧舒其的手,第一句就是問:「是不是嚇到了?沒事吧,有沒有吃東西?」
他好似也思維有點亂,看到顧舒其,關心的話一股腦兒說出口,自己都不知道該先問哪句了。
顧舒其看他這個反應,心裡更不好受,陡然生出一股氣。
「躺好。」他冷冷說,「別你死了你手下還要怪我頭上。」
陸霖卻仿佛已然聽出這冰冷話語底下暗藏的關心,立即乖乖聽他的話躺好了。
「那些人過來的時候,小叔帶你躲出去了?」
「嗯。」
「我會好好謝謝小叔的。」
顧舒其冷哼一聲,沒說話。
「有沒有吃東西?我叫人給你準備點吃的送上來。」
「吃了。」來的路上陸錚就不急不緩悠哉悠哉帶他去吃了頓飯。
顧舒其故意道:「我來的路上就讓小叔帶我去吃了,我不會餓著自己。」
「嗯。」陸霖點頭,「那就好。」
隨即,他又反應過來,「小叔送你過來的?」
顧舒其白他一眼,「誰送來有什麼關係,你吃什麼乾醋。好好躺著養你的傷。」
陸霖不敢再瞎說話了,但是一雙眼卻依舊因為這潛藏的關心,帶著點笑意,一直巴巴地看著坐在床前的顧舒其。顧舒其想走,他也不鬆手,就那麼抓著,顧舒其想掙也掙不開,直道這人受傷了手勁都這麼大。
遠遠看去,兩人卻難得有了點和諧溫馨的夫妻感覺。
一個受傷了需要對方的陪伴,另一個,也似充滿溫情的耐心,守在他的病床旁。
病房門口,陸錚隔著玻璃窗看著裡面的兩個人,卻不知怎地,眼中慢慢浮上一層陰霾。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不過是個欲望對象而已。可他真的,很受不了,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
哪怕那人是他名正言順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