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鳥鳴聲聲。
花枝在清風中輕顫,隨著漸升的日光在窗台上投下美麗的薄影。
一點點光斑打在潔白的被子上,輕盈跳躍。
被子裡隆起兩副軀體的輪廓,親密依偎。
正是夏末,氣候不很熱也不很涼,舒適得很。
窗子開著,顧舒其感到有舒爽的風輕撩紗簾吹進來,柔柔地吻上他的臉頰。
他迷濛睜開眼。
身上披著輕盈柔軟的被子,身後,是一個緊緊擁著他的溫暖胸膛。
隱約間,仿佛有遠處街道上的喧鬧人聲傳來。顧舒其一瞬間有種自己終於回到人世的感覺。
而身處在這樣溫暖又熟悉的寬闊懷抱中,讓他又十分,十分地安心。
他簡直有種自己在做夢的感覺。
這樣溫馨又安全地躺在舒服的大床上,躺在他思念了八年的人的熾熱的懷抱中,他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他有點想轉過身回頭看看,但他又不敢。
害怕真是夢。回頭一看,夢就醒了。那就全完了。
他小心翼翼地,像只初生的雛鳥般,一動不敢動。只敢靜靜地汲取此刻似真似幻的幸福,悄悄流淌在他心間的溫暖。
「早……」耳畔輕輕傳來一道充滿磁性的聲音。
熾熱的氣息烘上他白皙的耳廓。
一瞬,顧舒其的耳朵就紅了。
如果他是只小貓,那現在他的耳朵絕對也是要抖動一下的。
他心砰砰跳著,身體居然變得有點緊張,有點僵硬。
「要不要回頭看看?」陳漾也不知是已經猜到他在想什麼,還是誤打誤撞正好這麼說。反正,一句話,就像一把小鐵鍬似的,為將要栽下的春苗撅出一捧不大不小的土坑,為想要進屋的小花貓悄悄撬開一角門縫。
日光照在顧舒其白皙又泛紅的耳朵上,陳漾瞧著,真想上去柔柔地親一口。
顧舒其怔了怔。
他有些別彆扭扭地,想把頭轉過來,又沒有。
陳漾見小花貓心動了。
他嘴上漾了笑,雙臂使力,就著抱住的姿勢,親親熱熱地就把顧舒其整個轉了過來。
兩個人昨天晚上其實都是哭累睡著的。細節記不清了。反正就是一個喊恨你,一個喊愛你,喊來喊去抱在一起,發泄似的痛哭,哭到身上都沒力氣了。
陳漾就把顧舒其抱起來,兩人來到臥室床上,還是不想分開。
還是要纏在一起,抱在一起,淚水在溫暖又緊密地擁抱里流淌,直到兩個人都忘了在喊什麼,在哭什麼,眼前只有彼此熟悉的面龐,彼此胸膛里傳來的心跳。
他們就那樣緊緊依偎著,像兩個赤誠的孩子般,懷抱著彼此終於感受到溫暖的傷痕累累的心,酣眠睡去。
此時,顧舒其被陳漾轉過來,入目就是他的臉。
身體不自覺頓了頓。
其實,說實話,從兩人重逢那一刻開始,顧舒其就沒太敢正面看陳漾的臉。害怕自己會忍不住流出眼淚,也害怕自己會藏不住心事,所以寧願不看。
所以如今顧舒其再仔細看他,又離得近,一切盡收眼底,他才在心裡有些驚訝地覺出陳漾的變化。
八年過去了。陳漾怎麼好像是……變得比以前還要英俊了很多呢。
而且,還特別特別的有男人味。配上他那把好像自帶混響似的充滿磁性的聲音,顧舒其說不清什麼感覺,反正就是……自己非常熟悉的那個人好像忽然變得有點陌生。
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都不敢再盯著他看。
心底砰砰亂跳著,就跟忽然撞見了個大明星似的,有種不知所措的緊張和羞澀。
顧舒其簡直為自己這反應無語了。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八年後與陳漾重逢時……犯,花,痴?
顧舒其全身緊繃著,卻全沒注意到此刻陳漾身上的變化,
其實他還是太小看自己了。陳漾變了,他也變了。
那時候顧舒其在地鐵上被陳漾抽開口罩的時候,陳漾除了心痛,無法抑制的思念,其實心底里也還是有種另外的感覺的。
後來他怕嚇到顧舒其,偽裝成是偶遇在刮刮樂攤子前與他重逢,仔細地看著他的臉,那一瞬,陳漾是比此刻的顧舒其還要加倍的緊張和心動。
若不是實在心事太重,那時候陳漾可能就已放出了心底的感嘆。
顧舒其這八年也變得太好看了點。
整個人都太有吸引力了。
不管是長相,還是他一如既往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迷戀的氣質。
都仿佛比以前還要更加地誘人,更加地讓人忍不住要……流鼻血。
此時,看著顧舒其近在咫尺的臉,陳漾是比他的小其還要更僵硬和緊繃的一副身體。
如今終於可以這樣名正言順地看他,他甚至覺得顧舒其有點太美了。
美到他覺得自己好像泥地里的一隻蟲。
他壓根配不上他的小其。
不,他居然還敢把這麼美這麼好的人,當成……他的小其?
顧舒其終於意識到陳漾的神色有點怪,不由得微微靠近,陳漾就在這麼美若神明的一個人靠近他的剎那。
可恥地……
顧舒其也僵住了。
他沒再往前靠近了。
太尷尬了。
他眨了眨眼,冷哼一聲。
陳漾的喉結緊張地掙動一下,眼神止不住地往顧舒其雪白的鎖骨上去,又強自忍住,不讓自己去。
顧舒其心底暗暗想。長得更帥了有什麼用,還不是像以前一樣一看到他就又猴急又「色」?
但他根本其實比他還急,他被他抱在懷裡的時候就有了感覺,方才靠近的一剎那,你以為就只是陳漾一個人?
不,顧舒其根本是戰略性後撤。
他掩飾地趕緊轉過了身,不讓陳漾看他的臉,也不讓他察覺到他的變化。
陳漾的臂彎還在給顧舒其當枕頭。
顧舒其就背對著他,枕著他的手臂,一邊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邊對身後人悠悠道了句。
「沒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