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完全不知道陳初陽心裡又在翻湧什麼恨海情天的戲碼，她整個人已經徹底淪陷在科技調味料精心編織的美食世界裡，無法自拔。
這是她回國以來吃得最撐的一頓，酸辣的紅油精準地擊中了她被清淡飯菜折磨了兩天的味蕾。
自律的天使和墮落的惡魔在她腦子裡吵翻了天，一個尖叫著「你會腫成豬頭的」，另一個理直氣壯地回擊「可它太好吃了啊！！」
結果在猶豫之間，她已經把碗底那口湯也喝得一乾二淨。
完蛋了。
明天起來臉一定會腫到沒法見人。
姜至一邊在心裡哀嚎，一邊認命地從包里摸出濕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心裡還在想著待會兒回去得灌一整顆椰子水排排鈉，希望還來得及補救。
「我吃飽了，走吧。」
「好。」陳初陽跟著她站起來。兩人走到前台時，老闆正低著頭回消息，忙得只來得及抬頭沖他們揮了揮手：「等著吃你倆的喜糖啊！」
陳初陽的腳步停頓了一下，認真點頭應道：「好。」
坐回車裡的時候，姜至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抽乾了水分的海綿，只要再往下陷一厘米，就會徹底坍塌成一攤軟泥。剛攝入的碳水在血管里散開暖意，配上車內舒適的溫度和若有若無的木質香調，她的眼皮又開始不聽話地往下墜。
她靠在副駕的椅背里，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困得不行。
陳初陽餘光掃到她那副樣子，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車速，想著儘早把她送回去安頓好。
「要不明天再選禮服？」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明天你也有時間嗎？」姜至的聲音含含糊糊的。
陳初陽面不改色地撒謊，「這段時間剛好沒什麼事。」
實際上新項目正在緊要關頭，他前陣子幾乎連軸轉了好幾個通宵，眼下那層粉底和精心打理過的髮絲，底下藏著的是連日熬夜的疲憊。不然他也不會在姜至面前那麼在意自己的狀態，怕她看出他憔悴，怕她覺得他不夠好看。
反正姜至的精力他門兒清，她一天只能幹一件正事，剩下的時間都要用來癱著恢復元氣。那他完全可以趁她癱著的時候把工作迅速解決掉，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不想有任何推脫。
雖然，姜至本人並沒有覺得有這麼需要他。
她只是隨口一問，想著既然今天順路，那剛好把這件事敲定。她沒把挑選禮服當成陳初陽的任務，純粹是因為她希望這事兒在今天之內解決掉，這樣明天開始就能專心準備面試，不需要再為衣服分心。
她向來喜歡把計劃安排得寬裕一些，不愛踩著截止日期的邊緣做決定，總怕中途冒出什麼突發狀況來。
他了解姜至，她做好了決定的事情，旁人再多說也是徒勞，她只會按照自己的節奏走。
車子緩緩駛近地下車庫入口，攝像頭掃過車牌，欄杆迅速抬起，屏幕上照例彈出歡迎業主回家。明明只是被錄進了一套房子的車輛系統里，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放行，可他心裡還是翻湧起某種隱秘的興奮和滿足。
好像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被默許走進她生活的憑證。
姜至已經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眼淚都從眼角滲出來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感覺自己快要困得靈魂出竅了。
「原來倒時差只需要一碗高碳水食物，」她嘟囔地抱怨著，「前兩天在家吃得實在太綠了，再吃下去我就要哞哞叫了。」
陳初陽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間時，剛好趕下班高峰期，同棟樓的住戶陸續回來。狹窄的轎廂被擠得滿滿當當，姜至跟在陳初陽身後走進去，被迫縮在角落裡。
她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身上裹著一股煙味，混著風衣上沾染的潮濕味道，她鼻尖微微皺了起來，不動聲色地往裡偏了偏，想儘量離那股氣味遠一些，可空間實在有限，再退就要貼上陳初陽了。
陳初陽靠著電梯壁，低頭看到姜至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那個下意識躲閃的小動作。他沒多想，伸手握住她的手臂，輕輕往自己懷裡一帶。姜至的身體順著他的力道靠過來，背脊貼住他的胸口時，他才有兩秒鐘的遲來清醒，這個動作是不是有點越界了。
可下一秒，姜至卻微微側過頭，把臉湊到他衣領附近，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鎖骨，毫不客氣地惡狠狠深吸了一口。那動作像小動物在標記地盤，帶著天然的理所當然。
陳初陽整個人僵住了，握著手機的另一隻手懸在半空，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
電梯一層層地停靠，乘客陸續走出去。轎廂漸漸空了，數字面板上的樓層數終於跳到七。陳初陽垂眼看了一下還縮在自己懷裡的姜至，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到了。」
「哦。」姜至反應平靜地往後退了一步，面色如常地抬腳先跨出了電梯。
陳初陽跟在後面走出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他忍不住叫住她：「剛才你幹嘛那樣？」
「哪樣？」姜至沒有在裝糊塗，她確實不知道他在打什麼啞謎。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門鎖上，正低頭按著密碼。
陳初陽跟在她身後，僵硬地抬手比劃了一下：「就是，你幹嘛突然抱我，還...」
他結巴了一下，「還吸我。」
「哦。」姜至推開門，換了拖鞋往屋裡走。
「哦什麼啊？！」陳初陽跟在她後面，聲音都高了幾分。
「太臭了嘛。」姜至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理直氣壯，「電梯裡有股味道，拿你當一下空氣淨化器用用，不行嗎？」
「姜好好！」
「幹嘛啊？你討厭的話下次不會了。」
「我！」陳初陽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換了一副故作隨意的語氣，「我沒討厭，隨便吧，你要這麼做我也沒辦法。」
姜至疑惑地抬眼看他，陳初陽這才反應過來，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那樣的親密接觸是不對的，因為從小到大她就習慣了。
是陳初陽自己教會了她抹除掉兩人之間應有的社交距離，沒想到如今反而自作自受，她的靠近根本不是因為情感或者依賴，只是一種成長習慣。
他感覺自己的心裡又下起了雨，好憂鬱，好想流淚。
姜至發現陳初陽的眼眶又莫名其妙泛起了紅，像隨時會下起雨來的天。
真是古怪，她覺得陳初陽的精神病好像比幾年前更嚴重了。
她想了想，轉過身伸手攬住他的腰，然後把頭靠在他胸口，給了他一個實實在在的擁抱。
「好了。」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衣料里，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再抱一下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