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柔軟

  陳初陽整個人被姜至身上溫柔的力量輕輕托住，那些躁動不安的情緒在這個短暫的擁抱里一點點被浸軟。

  她的體溫透過衣料貼著他的胸口，木質調的洗髮水香氣慢悠悠地漫過來，毛絨絨的腦袋就那樣隨意地靠在他心臟跳動的地方，帶著一種毫不設防的依賴，仿佛他胸口這塊位置天生就該是她歇腳的港灣。

  他的手臂僵在身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最後，他只是慢慢地抬起手，手掌落在她的後背上。

  隔著毛衣的厚度，姜至的脊椎線條安靜地伏在他的掌心裡，他好像終於短暫地圈住了一隻飛鳥。



  可至少此時此刻，他撫摸到了他最迷戀的美麗翎羽。

  陳初陽忍不住低下頭，把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幹嘛偷偷吸我？」姜至發現了他的小動作，譴責悶悶地從他懷中傳出來。

  「抱歉，把你當香薰了。」他用她反駁的藉口回復她。

  「那我們扯平了，你要原諒我。」

  「……嗯。」他聽見自己說，「原諒你了。」

  他最擅長的就是輕而易舉地原諒姜至。

  姜至沒有立刻鬆開他，憋不出的短促笑聲從他胸口傳出來，「搞不懂你一天到晚在彆扭什麼。」

  她小小的抱怨聲混著遠處電梯門合攏時的輕響，樓上某戶人家的電視聲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動靜從四面八方的夜色里滲進來，裹著這座城市的煙火氣息，溫柔地填滿了這一段沉默的時光。

  陳初陽低頭看著她的發頂，那個鬆散的花苞已經歪了一半，幾縷碎發黏在他的風衣前襟上。

  他只能怨氣滿滿地應了這一句， 「都怪你。」

  「好好好。」姜至終於鬆開了手。

  陳初陽往後退了半步，徹底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後，掩飾性地揉了揉鼻尖。

  「禮服呢？我幫你看了就走。」

  「進來看。」

  姜至踩著拖鞋踢踢踏踏地朝衣帽間走去，陳初陽站在玄關處，低頭看了一眼鞋架上那雙他上次來就自覺認領了的同色系拖鞋，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掛上了一副傻笑。

  那不爭氣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漫上來，他想壓制住卻失敗了，於是他只能放任著笑意，彎腰換好鞋，跟在她的腳步後面進了客廳。

  這套房子上次來的時候他已經粗略地看過一遍了，可第二次走進來，許多細節才真正落進眼裡。

  茶几上那隻白色的陶瓷花瓶里插著幾支尤加利葉，是她從學生時代就喜歡的植物，乾燥後能放上很久。

  牆角的落地燈罩上貼著許多張小貼紙，是某個室內樂團的團標，他記得這是姜至最喜歡的樂團。

  距離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去看演出，還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這些零碎又帶著她生活痕跡的物件，像一塊塊柔軟的拼圖，拼出了他沒有參與的那些年。

  「傻傻站著幹什麼？」姜至從衣帽間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拎著兩件用防塵袋裹好的長裙，「過來坐啊大師。」

  她已經換掉了那件白色毛衣，穿了一套寬鬆的居家睡衣，頭髮重新紮了一下。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