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的時差就這樣被一碗酸辣粉輕巧地掰正了。
沉甸甸地睡滿一個完整的睡眠周期之後,她終於在接近中午的時候睜開了眼,窗外天光清亮,整個人像被重新擰緊發條,渾身上下都是勁兒,甚至恨不得立刻拉上三個小時的琴來發泄一通。
可這股衝動還沒來得及轉化為實際行動,就先被骨子裡更強悍的懶癌給摁了下去。
最後她只是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又重新倒回了柔軟的床鋪里,沉浸式地享受著清醒之後那段珍貴的放空時刻。
可下一秒,手機提示音就響了,簡直像有人在監控她的狀態一般,精準地卡在她剛睜眼沒幾分鐘的節點上。
姜至側過頭掃了一眼屏幕,果然,小孔雀開屏來了。
陳初陽幾乎是掰著手指頭在計算她大概需要多久的睡眠時間,結果竟然真的和她的生物鐘嚴絲合縫地重合上了,精確得像一道算好的數學題。
「起了嗎?」他只謹慎地丟出三個字,努力維持著成熟穩重的邊界感,進可攻退可守。
可實際上,屏幕那頭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拉鋸。
他熟讀過各種戀愛兵法,可那些套路在姜至面前全都失效。你永遠猜不透她會在哪個彎道停下來發呆,還是徑直走出你的視野。
這種不可控讓陳初陽煩惱不已,卻又拿她毫無辦法。
然而姜至根本沒有接收到他那些彎彎繞繞的試探信號。
她正仰面朝天望著天花板,認真地思考著今天的人生大事——到底要不要起床呢?
最後得出答案是不要,她今天實在懶得出門了。
「今天不出門,你安心上班吧。」她自以為體貼地回復了一條勸班消息過去,覺得自己還挺善解人意的。
而此時陳初陽正坐在會議室里,專屬於姜至的消息提示音響起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解鎖了手機,屏幕上那行冷淡的字句像白色的冰塊徑直砸過來。
正在匯報的工作人員謹慎地停住了話音,以為有什麼緊急事務需要處理。
陳初陽抬了抬手,示意對方繼續說,工作是工作,他雖然挖空心思地想著壓縮自己的時間陪在姜至身邊,可無辜的打工人沒道理成為他感情路上play的一環。
沒有人喜歡開會,他也不該因為自己的私人情緒去耽誤別人的匯報進度。
講解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可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挫敗感漫上來,他清楚姜至的拒絕並不是在婉拒他的示好,而是她原本就是一個完整又獨立的圓。
她不需要靠另一個人來填補什麼缺口,所以她很少將自己放在一個需要被關注以及被協助的位置上。
她對關係的態度向來鬆弛,隨時可以抽身退場,因為她自己就是一個圓滿的閉環。
而他呢,他覺得自己像一塊有殘缺的碎片,緊緊攀附著一整個圓,生怕被甩出去。
他清楚自己的問題在哪裡,也在努力矯正這種失衡,可他找不到完美的解法。
他只求姜至能偶爾轉過身來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施捨一點點關注,就夠他聊以慰藉了。
他把那股想無理取鬧的情緒用力壓了下去。
因為姜至沒有錯,她只是按自己的方式活著。
錯誤的是他,是他的情感需求太滿太盛,恨不得全世界的目光都從她身上撤走,只剩他可以做她唯一可以看見的人。
姜至很快回了一個表情包,像一陣輕風拂過就散去了,代表這段對話到此結束。
她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秒,因為這原本就不是她會煩惱的事情。
陳初陽看著那個表情包,忽然覺得有些羨慕她,羨慕她那種與生俱來的豁達和灑脫。他時常覺得自己要被那些彎彎繞繞的心理活動壓垮了,可姜至好像從來不會被這種東西困住。
就在他耷拉著腦袋,對著屏幕獨自哀怨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幾乎是撲過去解鎖的。
「突然又覺得想吃火鍋了,你下班了來接我?我們去趟超市。」
好耶!
他搖搖欲墜的眼淚瞬間蒸發了個乾淨,整個人從椅背上彈直了,連帶著匯報的那位工作人員都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的方案出了什麼致命的漏洞。
陳初陽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連忙清了清嗓子,低頭在屏幕上敲了兩個字。
「收到!」
他甚至忘了自己苦心維持的成熟人設,又順手補了一個敬禮小貓的表情,發出去之後才後知後覺有些丟人。
可姜至緊接著轉發了他發的表情,兩隻相同的小貓在對話框裡隔空對視。
陳初陽看著屏幕上那兩隻一模一樣的小貓,傻傻地笑出了聲。
會議室里其他人都沉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低下了頭,沒人能理解這位平日裡冷著臉談併購方案的年輕總裁,此刻正對著手機屏幕,為什麼突然露出這樣一個帶著傻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