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戀夏

  姜至剛才一個翻身，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新家似乎該辦一場暖居宴。

  她在這座城市裡倒是有幾個要好的朋友，但眼下正巧都卡在臨近畢業的十字路口上，各人有各人的迷茫和困頓，時間湊不齊整，所以陳初陽變成了唯一的客人人選。

  姜至總覺得人生里煩惱最稠密的時刻就是現在這個階段。

  在求學的時候，不管你有多少困惑，最後總有一條既定的軌道把你推上某所院校，你只要順著人流走，不至於找不到方向。

  可當求學這截軌道走到了盡頭，需要像一個真正的大人一樣站到社會裡去的時候，那些撲面而來的困境才真的讓人感到無處著力。

  一想到自己馬上也要踏上這樣一條路，姜至就忍不住想嘆氣，一覺得鬱悶，就又想吃點重口味的來排解鬱氣。

  雖然在家吃火鍋有些麻煩，要購置食材，吃完還要收拾殘局，可這對現代人來說實在不算什麼難事。大部分商超都有提前配好的淨菜組合，再使用一次性的餐具桌布，事後幾乎不需要費什麼力氣清理。

  而且，姜至實在是太喜歡逛超市了。

  超市總會給她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好像即使世界末日真的來了，只要你還推著購物車站在一排排貨架之間，就依然算是安全的，隨時可以往某個地方一縮，擁有巨大的貨倉。

  超市又可以算是人類的大型豐榮場景，無論你走進門的時候帶著什麼目的，最後總會不知不覺地在各個你原本毫無想法的選區之間迷失掉來路。

  她一想到待會兒又可以推著購物車在燈光明亮的超市里慢悠悠地逛，心情就好了一大半。

  於是她利落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洗漱換衣，算著時間等陳初陽來接。

  陳初陽到得很準時，比他一開始說的下班時間還早了十分鐘。

  姜至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時，瞥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羊絨牛角扣大衣，外套敞開著，裡面是和她昨天穿的類似的白毛衣，頭髮也打理過，顯然是下班後專門回去收拾了一趟才過來的。

  姜至沒說什麼，只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下這隻小孔雀的精力。

  「提前翹班了？」

  「沒有，工作剛好做完了。」

  他幾乎是收到那條訊息之後就開始一刻不停地開始忙了起來，這段時間擠壓的工作太多，雖然有一部分可以往後推到晚上回家做，但他不確定自己能和姜至獨處多久。

  如果姜至一直沒開口趕客，陳初陽是十分清楚自己的，他覺得自己肯定會忍不住裝作白目賴到很晚。

  

  「怎麼每天都這麼剛好。」

  姜至就隨口那麼一說，但心虛的陳初陽還是敏感地接收到一絲陰陽怪氣的味道。

  「去哪家超市？」他有些著急想扯開話題，偏偏脫口而出一個最不適合問姜至的問題。

  「Tesco.」一個敢問一個敢答。

  陳初陽有些噎住，「這裡不是英國。」

  「知道你還問我，那這附近有哪些？」

  「有好幾家，去那家大的吧，東西全一些。」

  「好。」

  陳初陽發動車子，悄悄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燕麥色的粗針織開衫，裡面是簡單的白色打底，估計是認為不會有太多在戶外的時間，所以依舊沒穿厚外套就下來了。

  姜至一直是一個戀夏的人，她討厭累贅的冬裝，討厭身上需要穿著太多衣物的日子，在英國的時間裡，能讓她毫無負擔穿著短袖短褲出門的日子實在太短，剩下的時間都在和陰雨和下午四點的黑夜作鬥爭。

  「又穿這麼少。」陳初陽稍微抬手調高了一些暖氣，他來得有些急，外套都沒趕上脫，這下好了，車廂里一個在冬天一個在夏天了。



  「先管管你自己吧，我可不想你在大冬天中暑。」

  舒適的風從風口吹過來落在陳初陽臉上，車內暖意漸勻，像一場無聲的妥協，在彼此落座的這一刻，達成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