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的時候超市里人流不算多，姜至在入口處推了一輛購物車，正要自己推著走，旁邊伸過來一隻手，陳初陽不動聲色地把車接了過去。
「我來推。」
姜至看了他一眼，沒跟他爭，鬆了手自顧自地走在了前面。
於是陳初陽就這樣推著購物車跟在她身後，像被無形的繩索牽著的大型犬，目光緊緊追隨著她在貨架之間遊走的背影。
姜至逛超市的時候很隨意。她從來不會直奔目標區域然後迅速撤離，而是慢悠悠地在貨架之間穿行，經過什麼感興趣的貨架就停下來看一看，拿起來翻翻配料表，又大概估算一下性價比，再放回原位。
她偶爾會拿起一樣東西端詳許久，像是想努力理解它為什麼值得擺出這樣一個價格，最後又會輕輕放回去，轉身走向下一排。
她並沒有刻意回頭跟陳初陽搭話，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在做決定，姿態自在又放鬆，好像他本來就應該站在她身後推著車，負責接住她偶爾遞過來的東西，不需要她的過度關注，也不需要額外的招呼。
陳初陽跟在後面，看著她時而停下來，時而被促銷堆頭上的可愛包裝吸引過去駐足片刻，心裡竟然覺得看不夠。
他好希望這條購物路線可以再長一些，最好繞遍整個超市的所有過道。
兩個人逛完幾個大分區，終於走到蔬果區的時候，姜至的腳步徹底慢了下來。
她先是挑了一盒洗淨的娃娃菜放進推車裡，又拿了兩盒菌菇類拼盤，再回頭取了一袋貢菜和一盒豆腐，陳初陽低頭看了一眼，覺得這個購物車再裝下去簡直可以搬去菜市場門口擺攤了，而且，全是綠的。
他太了解她了，姜至吃火鍋的時候基本只涮素菜，恨不得把整片農田都搬進鍋里。
這倒不是什麼養生哲學，純粹是她覺得肉吃多了膩，可光吃菜又實在撐不住一頓火鍋的陣仗。
他低頭看了看推車裡那一片生機盎然的綠色，又抬頭看了看她的背影。
在她伸手去夠上層貨架上那盒西蘭花的時候，他自然地邁了一步靠近，伸出手輕輕鬆鬆地替她取了下來，遞到她面前。
「買點不那麼綠的肉類吧，」他委婉地帶著一點怕掃她興的試探，「光吃菜的話，鍋底都浪費了。」
姜至理虧地掃了一眼推車裡那片算得上小型農田的囤貨，難得沒有反駁。
「那走吧，去那邊逛逛。」
她又自然地繼續往前走，他乖乖推著車，立刻跟了上去。
肉品區的溫度驟降，姜至俯身湊近了看冰櫃，額頭幾乎要貼上玻璃門，呼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霧。她伸出手指在霧面上劃了一道，低頭辨認下面的標籤日期。
陳初陽站在她旁邊，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側臉，覺得這個畫面無比珍貴。她就站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蹲在超市冷櫃前，認真計較著哪盤肉的新鮮度更好一些，和他一起關心著細微的小事。
好像那一瞬間生活這兩個字，才真正成為了動詞。
「這盤日期新鮮，居然是剛剛切出來的。」姜至回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其中一盒，語氣中帶著發現好東西的雀躍，「你覺得夠不夠吃？」
陳初陽被她從出神里拽回來，低頭掃了一眼購物車裡的份量：「四個人都夠了。」
「我們兩個人吃不了那麼多吧？」
「我吃得完。」
姜至想了想，他既然這樣打包票，那作為請客的人，她總不好意思摳摳搜搜剋扣客人的菜量，於是又心安理得地把那盒肉放了進去。
姜至又走到海鮮區，一口氣往購物車裡丟了兩三袋新鮮稱好收拾乾淨的蝦和魷魚，再順路捎上自己最愛吃的午餐肉，購物車已經滿滿當當堆得很高了。陳初陽看著推車裡漸漸堆起來的東西，心裡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她本來還想再買一些速凍丸子什麼的，但站在冰櫃前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收回手。雖然食材冷凍即永生，但她不確定下次動手做飯會是什麼時候，還是少買些吧，最後她只拿了一袋她確定自己一定可以吃完的蟹柳，轉身走到下一排貨架。
路過火鍋底料區的時候，姜至停住了腳步，面對著滿滿一面牆的底料包裝又陷入了選擇困難。
她蹲下來，從最下層一排開始看起，手指挨個划過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嘴裡念念有詞。
「清油的和牛油的區別是什麼來著...」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我們吃辣的好不好？」
「你吃什麼我吃什麼。」陳初陽回答得很快，又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點過於上趕著了，於是補了一句，「都可以，我不挑。」
好像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姜至完全沒關注到他又在發病，平靜地嗯了一聲，從貨架上拿了一包牛油麻辣和一包番茄的，兩包都丟進推車裡。
「一個鍋底涮辣的一個涮不辣的，分著吃。」
她想起陳初陽是喜歡喝番茄鍋的湯底的，反正鍋待會也要現買，那買個鴛鴦鍋煮兩份湯底也沒什麼問題。
排隊結帳的時候，姜至站在前面掏出手機準備付錢，被陳初陽從旁邊伸出手臂擋住了付款碼。他的動作很自然，另一隻手已經把銀行卡遞給了收銀員。
「刷我的。」他說，語氣里沒有商量的餘地。
姜至看著他裝模作樣的側臉，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語氣隨意地丟了一句：「謝謝陳總啦。」
陳初陽面上繃得緊緊的，只作勢冷著臉應了一聲，假裝這件事不值一提。
可收銀員把購物袋遞過來的時候，他幾乎是搶著把所有的袋子都拎到了自己手上，恨不得表現得更體貼更穩重一些。
他們一起走回到車邊，陳初陽拉開後備箱把購物袋放進去，姜至自覺走進副駕駛，隔著後車窗看見他還在後備箱前低頭整理著那些購物袋的擺放順序，怕袋子倒了會把裡面的東西壓壞。
陳初陽整理好後合上箱蓋，繞回駕駛座，在坐進來之前透過車窗看到了姜至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副駕里看著他的方向，眼神很柔軟，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坐進車裡，關上車門，發動引擎。
「回家？」他問。
姜至靠在椅背里，「嗯，回家。」
這個夜晚，本來就理所應當地通向同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