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9章 清晨

第19章 清晨

2026-09-16 22:25:31 作者: 愛吃胡蘿蔔拌土豆

  回臥室的路上,姜至突然轉了個彎繞進衣帽間,望著那條香檳色緞面裙發了會兒呆,餘光掃到角落裡立著的琴盒。

  琴盒是去年新換的,邊角已經有了好幾道劃痕。她還清楚記得第一道劃痕是怎麼落下的,在倫敦演出後台搬運時蹭到了道具箱的邊緣,那時候剛買這個琴盒沒多久,她心疼得蹲下來檢查了好半天,確認沒傷到裡面的琴才鬆了一口氣。

  可後來劃痕越來越多,一層層疊上去,她也漸漸懶得在意了,反正換新的也會被剮蹭,不如就這麼用著。

  拉開琴盒拉鏈,琴頸妥帖地嵌在凹槽里,她把琴拿出來架好,鋪開防滑墊,擰緊弓毛後仔細地擦了一層松香,再輕輕撥了一下弦,餘音在安靜的衣帽間裡盪開。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蕭薔老師發來的消息。

  這位從她考級時期就一直指導她的恩師,這次回國面試也幫了不少忙,前前後後替她對接了好幾次樂團人事,幫她梳理了面試流程和曲目要求,還特地調出了近幾年樂團面試的常考段落給她做參考,甚至連排練廳的聲場條件都提前打聽清楚了。

  更不用說蕭老師還動用了自己在圈內的人脈,替她打聽了評委們的偏好風格和評分習慣。

  姜至心裡清楚,這份周全的安排,遠不止是一個普通指導老師會做的,蕭薔是真的把她當成自己人來關照。

  「小姜,面試評委名單定下來了,請來了齊默爾曼。」

  姜至還在擦松香的手頓了頓。

  齊默爾曼,目前歐洲樂壇最挑剔的大提琴教育家,以嚴苛到近乎冷酷的審評標準聞名。就在上個月,聽說他剛在慕尼黑淘汰掉一個已經在當地樂團拉了三年副首席的候選人,理由僅僅是樂句處理缺乏靈性。

  這個名字出現在評委席上,意味著這場面試的難度比她預想中又拔高了一截。

  姜至把手機扣過去,拿起弓子擱上弦,深呼吸了一下。

  她先中規中矩地拉了一遍洛可可主題變奏第一段,讓手指和弓弦重新熟悉每個音符的位置,再慢慢開始調整細節,在第三變奏的快速音階里加了一點彈性速度,讓原本規整的旋律帶上她自己習慣的呼吸感。

  她反覆打磨那個段落,直到整段跑動流暢起來,不再有任何卡頓時,抬手看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一點,她這才停下來把琴放回琴盒裡。

  第二天她又練了一整天,除了享用外賣的短暫間隙之外幾乎沒有停下過。

  姜至一直覺得自己只能算努力派,比她更有天賦的人數不勝數,但她的優勢在於耐得住枯燥,可以日復一日地把同一個段落打磨上百遍。

  她相信只要讓手感保持在最舒適的狀態,她不會輸給任何人。

  面試當天很快到了,早上剛下過一場雨。

  姜至比鬧鐘早了二十分鐘醒來,在有重要任務的日子裡,她的生物鐘總會比鬧鐘更警覺地把她喊醒,好像身體深處有一個獨立的計時器。

  她重新定了一個出門提醒鬧鐘,坐在床邊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昨晚她睡著之後,家人在群里發了好幾條消息,都是鼓勵她的話,什麼放平心態啊正常發揮就好不要有太大壓力。

  姜至看著都覺得有些好笑,她本來只把這當作一場普通的面試,可現在看來,除了她之外的每個人都緊張得像要送她二次高考似的,搞得她也有點緊張起來了。

  她劃開社交軟體,先發了一條語音拒絕了家人的送考請求。要是真讓家裡人特地送過去,他們免不了要在外面等著,那哪裡還有成年人的樣子,真的要變成高考生陪護團了。

  她正準備點開打車軟體提前約車,陳初陽的消息先彈了出來。

  

  「我在樓下,你起了嗎?不方便的話我不上樓,你準備好了直接下來就行,我送你到面試地點就走。」

  姜至其實有些討厭擅作主張的人,比如不打招呼就出現在自家樓下,自作聰明地安排你的行程,這些行為通常都會讓她產生一種領地被侵占的牴觸感。

  可陳初陽這個人實在十分了解她,偏偏完美地踩在了她能接受的邊界線上。

  他沒有登門入室按響門鈴,沒有強行闖入她的私人空間,只是安靜地等在樓下,而且今天她本來就需要一個司機,他的出現算不上負擔,反而省了她叫車的功夫。

  她回復了消息,讓他上樓等一會兒,說自己還需要準備一下。


  門鈴響的時候她正在刷牙,趿拉著拖鞋跑過去開門。

  「你不是知道密碼嗎?」她咕噥了一句。

  「忘了。」

  其實他記得很清楚,但又不想表現得自己多關注姜至的每件事一樣,連她無聊的密碼都記了這麼多年。

  「哦。」姜至倒是完全沒多想,又立刻鑽回浴室。

  等她擦乾淨臉走出來時,陳初陽已經把帶來的早餐在餐桌上一一擺好,溏心蛋烤吐司,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

  他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薄毛衣,襯得他原本就偏白的膚色更清透了一些,眉眼之間的輪廓多了些少年氣的柔和,姜至一瞬間有些幻視見到了少年時期的陳初陽。

  軟糯的粉色鬆鬆地掛在他寬闊的肩線上,領口露出一截白色襯衫的尖領,正式里透著一點刻意的休閒。最讓姜至覺得好笑的是,他大概自己也意識到這件粉色毛衣有些過於扎眼了,整個人坐得比平時更板正,擺出一副我只是隨便穿穿並沒有精心打扮的淡定模樣。

  可那粉色實在太顯眼了,坐在她家明亮的餐桌前,像一隻誤入了黑白電影片場的孔雀,絢爛得有些招搖。

  姜至在他對面坐下,咬了一口烤吐司邊,被乾巴巴的麵包噎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拿水杯,陳初陽像變魔術一樣從桌子下面又掏出一杯冰美式遞到她面前。

  「哪來的?」她一下沒反應過來。

  「偷的。」

  「哦。」姜至沒多問,她剛才以為只有熱拿鐵還有些遺憾,因為她是冷死也要冰美式的類型,這會兒加上這杯冰美她能給這份早飯打出滿分了。就算對面是小偷也沒關係,不影響她的心情。

  陳初陽敏銳地感受到姜至的心情變好了,他迅速低頭假裝專注地切著自己盤子裡的煎蛋,但酒窩又驕傲地擠了出來。

  「你幾點起來的?」姜至喝了一口,終於覺得嗓子被潤開了。



  「六點起來做溏心蛋?」她看了一眼那枚蛋黃剛好凝固到流心的程度,火候把控得精準到有些過分了。

  「沒,順便做的。」他偏過頭去,「反正也睡不著。」

  「哦,人老了覺少。」

  「姜至!」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