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回到小區，電梯門剛打開，她就撞上了站在隔壁那套房門前的陳初陽，他身邊還跟著幾個穿著工裝的裝修項目工作人員。她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這已經是好幾次在工作時間撞見他在外面閒逛了。
她太清楚陳初陽的工作量了，上學那會兒他只是接手了家族企業的一部分業務，就已經忙得焦頭爛額，半夜三點還在回郵件。如今陳父徹底退了下來，全部擔子都壓在他肩上，按理說他每天應該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時掰成四十八小時來用，怎麼還會有閒暇時間一天到晚在外面晃悠。
「怎麼是你自己來看裝修？」姜至看了一眼旁邊的陌生人，把陳初陽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
她以為這種瑣事至少會是秘書替他來處理。
陳初陽下巴往上抬了抬，示意她看旁邊那套房子：「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我要搬過來這套房子住。」
「我知道啊，但這需要你自己來盯著嗎？」姜至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家裡公司最近...出什麼事了嗎？」
陳初陽一下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臉色又臭了下來：「沒破產，就是最近剛好很閒，真的就是碰巧。」
實則不然。
有些人每天看起來光鮮亮麗，背地裡全靠高頻率熬夜通宵工作，才能擠出大把空閒時間在姜至面前刷存在感。
這段時間他護膚的工序都翻了一倍，面膜從一周兩次加到了一周五次，生怕自己哪天氣色不好狀態垮了，被她看出憔悴來。
因為他清楚知道，從小到大姜至之所以對他和對別人不一樣，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張臉。
她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連吃水果都要挑長得最好看的那一個。他不敢賭自己的花期，哪怕多長一根細紋都要對著鏡子端詳半天。
最壞的就是這個姜至，明明兩個人都要結婚了，她卻還是像之前那幾年一樣，壓根不主動聯繫自己。每次手機提示音響起來，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先失落一會，因為那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不是他給姜至設置的那個專屬鈴聲。
他偶爾想想也覺得自己很窩囊，全部心情波動都繞著她在轉，可每次這種自我懷疑冒上來，立刻又有一團更強大的樂觀衝上來把它撲滅。
我們都要結婚了，我圍著我未來老婆轉，有什麼不對？
他每天就這樣反覆安慰自己，像一個在感情里獨自演完整場戲的演員。
這幾天一直等不到姜至的消息，陳初陽冥思苦想了好幾個晚上，才終於想出了一個絕佳的藉口，那天姜至提到過隔壁這套房子。
他想，既然山不來就我，那我來就山。
只要離她近近的，就能隨時隨地掌握她的最新動態，任何時候都能找到機會像尾巴一樣黏在她身後。兩個人住得近了自然就會有各種合適的理由，就像之前那十幾年一樣。
他不信他這樣一個美男每天擺在姜至面前她不會動心，不會又忍不住和他莫名其妙一起墜入愛河。
在想到這個計劃之後，陳初陽便開始了漫長的鋪墊。他先在對話框中若無其事地發了個問候的表情包，然後扔下手機，進到淋浴間脫掉了衣服，只簡單圍了一條浴巾，往身上淋了些水珠，對著鏡子仔細尋找最合適的光線和角度，舉著手機調整了半天構圖之後超經意地按下了快門，仔細檢查半天確認每一束光都剛好落在他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上。
在他反覆鑽研出片效果的時候，姜至的提示音終於響了起來。
【？】
一個問號差點將信心十足的小孔雀當場擊倒，但陳初陽被擊倒之後又迅速爬起來，他決定稍微戰術鋪墊一下。
【今天好倒霉。】先走走賣慘路線。
【怎麼了？】果然，姜至是那種路邊一條狗給她發消息她都會認真回復的人。
雖然他自己也知道這個謊扯得離譜，他名下至少有三四套常住的房產，再不濟還能回別墅區住。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路都鋪到這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姜至果然對這個靈異故事般的理由表示困惑。
但陳初陽咬了咬牙，還是發了出去：【你隔壁那套房子...能不能給我住？】
發出去之後他迅速把姜至的對話框設為免打擾，手機調成靜音，然後像丟炸彈一樣把它扔到沙發另一頭，生怕姜至的拒絕下一秒就衝出屏幕狠狠扇到他臉上。
他開始後悔為什麼要扯這樣毫無邏輯的謊，明明直接說想住進去，姜至同意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百。可他偏要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藉口，想表現出來是有意外的外力將他推向她，而不是他自己總像飛蛾一樣痴痴地撲向那團火。
他順勢拖拖拉拉地去洗了個澡，磨蹭了將近二十分鐘，不敢去看手機，等他終於套上浴袍走出來，心情才勉強平復了一些。
他走向手機的時候，心情簡直像即將要去拆一顆定時炸彈的紅綠線。
主要是姜至這個人實在太難捉摸了，他經常覺得世界未解之謎的榜單上需要加上姜至的腦迴路這一條。
他在心裡安慰了自己好多遍：就算被拒絕也無所謂，反正還可以找別的藉口。
可走到沙發前的時候，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陳初陽深呼吸了一下，解鎖屏幕。
來自姜至的未讀消息有兩條。
他點進去，看到她已經幾乎是秒回了他那條請求。
【可以啊。】
隔了一會兒又追了一句：【剛才我把入戶密碼改了，你的生日。】
陳初陽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他入侵自己的生活領域，陳初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姜至是稍微有些迴避型的人類，她會本能去避免一切會讓自己不舒服的情境發生。這代表和他重新成為鄰居，不在她反感的範圍之內。
而更讓他心臟發酸的是另一件事，她居然還記得自己的生日！他們可是整整五年沒有一起慶祝過生日了啊，連社交軟體上的敷衍祝福她都沒給過一次。
可她還記得！
陳初陽強裝鎮定地回了一句：【好，我找裝修團隊過去看。你幾點起床？我順便給你買早飯。】
【不用，明天我有事。】姜至這才想起來自己壓根沒跟他說過面試的後續，【初試過了，明天去樂團複試。】
【我接你去。】
【別。】姜至實在不想他又浪費一上午的時間坐在排練廳門口等著，【你好好上班吧。】
【哦。】陳初陽又開始失落了。被拒絕的沮喪又從胃裡漫上來，讓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一根骨頭似的塌下去。
他的手指又開始不經過大腦思考了，他打開相冊，將晚上精心擺拍的那張水靈靈美男圖發了過去。
照片裡的他裸著上半身，水珠沿著鎖骨和胸肌的線條滑落，燈光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肩膀和腹部的輪廓，每寸肌肉的起伏都帶著刻意又裝作不經意的高級感。
【？】姜至又回應了一個問號。
陳初陽手指一顫，飛速點了撤回。
【發錯了，日常健身記錄用的！不是要發給別人，除了你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看到過我的身體！】他越解釋越覺得自己蠢得離譜，恨不得把浴袍蒙到臉上原地消失。
【...哦。】姜至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初陽挫敗地倒在沙發上，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不好看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明明假裝發錯就應該表現得不關心對方的反應才對，可他連這一層都忘了演。
【很好看。】好在姜至根本沒有去追究他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只是簡短給出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陳初陽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把臉埋進了沙發靠墊里，悶悶地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