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沈念喬怎麼挑釁,陳初陽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見到姜至的機會。收到地址之後他迅速處理完手頭積壓的工作,雖然今天的行程不過是辦公室與會場之間來回打轉,身上連一絲灰塵和難聞的氣味都沾不上,但他在休息室里還是認認真真洗了個澡,換了身熨燙妥帖的衣服。
陳初陽其實也說不清自己這種近乎執拗的習慣從何而來。
每次去見姜至之前,他總覺得自己有好多地方都還遠遠不夠達到完美的標準,恨不得從頭到腳都武裝得無可挑剔,只為了在她望過來的那一秒里,多留住她的目光片刻。
哪怕只是多一秒,他那些說不出口的緊張和期待,好像就有了著落。
等他趕到陶藝店的時候,姜至的盤子已經推進到上色階段了。
她終於從那令人頭大的描線地獄裡掙扎出來,結果又一頭栽進了全新的選色煉獄,她正低頭認真地往白色顏料里兌棕色膏體,慎重得不行。
感受到有人在她旁邊坐下來,她本來想抬頭看一眼,但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已經先一步涌過來。
意識到是陳初陽,她連眼皮都沒掀一下,垂下視線專心致志地攪著筆刷底下那灘顏色。
「我來了。」但小孔雀忍不了這種沉默。
明明兩個人的肩膀已經緊緊挨在一起了,她居然還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埋頭玩泥巴。
「我知道啊。」姜至頭都沒抬,語氣平平淡淡的,好像眼下沒有任何事比這隻貓耳朵的顏色更重要。
陳初陽暗暗深吸一口氣,解開西裝外套最下面那顆扣子,雙臂搭上桌沿,十指鬆鬆地交疊在一起,擺出了一個堪稱典範的優雅坐姿,仿佛隨時會有人端著攝像機來給他拍優秀青年總裁封面照。
姜至感受到旁邊突然多了一尊人體雕像,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他眨了眨眼睛,目光虛虛地飄向遠處,儘量自然地想營造出這個姿勢只是他日常習慣使然,絕不是在刻意端著等她誇獎。
可惜姜至的視線只輕輕從他收窄的腰線上滑過去,馬上又被那可惡的泥巴盤子勾了回去。陳初陽在心裡嘆了口氣,只好彆扭地換了個方向,開始認認真真審視她今天的打扮。
她今天實在好看得有些過分了。
為了方便低頭畫畫,她把那頭長捲髮用玳瑁夾子隨意攏在腦後,幾縷碎發不聽話地垂落下來,貼著她纖細的頸側和微微凸起的鎖骨線條上。
但即便如此,他的視線還是不受控制地在她泛著櫻桃水光的嘴唇上多停了片刻。
他忍不住開始琢磨:那是她在煩惱作品時無意識舔過留下的水色,還是她特意塗了亮色唇釉?思緒一轉,他整個人不自覺地往她那邊越湊越近,呼吸幾乎都要撲到她唇瓣上。
姜至眼睛都不需要抬一下,就自然地往旁邊撤了撤:「幹嘛?」
她的語氣里沒有一絲被冒犯的羞惱或慍怒,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困惑。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畫到一半的筆觸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親吻打斷,於是真摯地詢問他這個舉動的動機。陳初陽被她這麼一問,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這是在公眾場合,自己居然差點真的親上去。
他張了張嘴,覺得說什麼都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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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陳某人的自我反省里,他也絲毫不覺得這個行為本身有什麼不對。他唯一在反省的,是這個場合確實不太合適。
這樣古怪又莫名合拍的兩個人,大概全世界除了彼此,再沒有第三個人能讀懂他們之間這套暗號。
也許是察覺到了身邊人無端端消沉下去的氣壓,姜至想了想,還是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但手頭調色的動作依舊沒停,「給你打包了蛋糕,在車的冰櫃裡,你自己去拿一下?」
陳初陽還在沉浸式反省自己方才的失態,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拽了回來:「啊?哦。」
「哦?」
姜至只是無意識地重複了他話里最後一個字,可落進陳初陽耳朵里,他自動在腦內補出了一整套姜至這是覺得他回答得太冷淡了的控訴。
他立刻站起身:「我是說,我這就去拿,馬上去。」轉身走了兩步,又倒退回來:「我忘記拿車鑰匙了。」
姜至回想了一下自己鎖完車之後把鑰匙丟哪兒了,想了半天沒想起來,便讓陳初陽自己翻翻她的包和大衣口袋。他翻了一圈沒找著,最後姜至抬了抬左手手臂,側了側身:「可能在裙子的口袋裡。」
「好。」陳初陽伸手探進她那條雪紡裙層層疊疊的裙擺里,指腹在柔軟的面料間摸索著找口袋的縫隙,指尖不小心擦過她的側腰。姜至下意識縮了一下,畫筆在空中懸了一瞬。
陳初陽起了惡作劇的心,修長的手指又輕輕戳了下她腰間那處最怕癢的軟肉。姜至整個人猛地一抖,笑得縮了縮肩膀,急急忙忙把畫筆抬高,生怕手一抖毀了她好不容易描好的三花貓臉。
「陳初陽!」她難得褪去了平日裡那種淡淡的平靜,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氣急敗壞的意味。
「我錯了我錯了。」他已經摸到了那枚長方形的小鑰匙串,從裙擺里退出來,唇角壓著笑,「我很快就回來。」
「你不回來都行。」姜至還在氣頭上,難得賭氣似的應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