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剛回完陳初陽的消息，正打算把手機放下，幾個同事便端著咖啡杯湊了過來，臉上掛著熱絡又親近的笑，問她方不方便加個聯繫方式。姜至想了想，沒有拒絕。
畢竟不出意外的話，她需要和這些人長期共事，同事之間建立基本的社交關係這一課，姜至提前做過功課，知道該怎麼去應對。
有個女生點開她的頭像認真端詳了一會兒，突然輕呼一聲：「小姜老師，你這個頭像是好久之前的聖誕限定款吧？」
說話的姑娘叫徐穎，是第二小提琴聲部的。她顯然對這個ip如數家珍，眼睛亮晶晶地湊近了屏幕，語氣裡帶著激動。
姜至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個用了許多年的兔子頭像。棕色的格紋背景上，有一隻白色的兔子，它圍著一條紅綠相間的格紋圍巾，頭頂還歪歪地扣著一頂聖誕帽。
姜至有些不太確定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不是，是很久以前朋友送的。」
「絕對是！」徐穎倒是斬釘截鐵，「我對這個款式印象太深了！當年剛出實物圖就被預訂一空，我找了三個黃牛去夜排都沒搶到，這麼多年了，它一直是我的怨念款！」
她說得眉飛色舞，姜至雖然不太擅長應對這樣熱情的語氣，但能感覺到對方沒有惡意，便還在努力銜接著話題，「這樣子...這個頭像確實用了很久了。」
「那送你的人一定是一發售就買到了！買這個可不容易，我跟你說，當年能搞到這個款，比買個限定色鉑金包還難！」徐穎說得信誓旦旦，當然，她並沒有買過限定色鉑金包，可她到現在都記得當時找黃牛加了好幾倍價格都沒搶到這個款式，給她氣得不行。
那陣子她瘋魔到每天起床就瘋狂在二手平台刷倒賣的，甚至掛了高價求出物，但這些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也許是實在覺得款式稀缺珍貴，完全沒有幾隻在市面上流通。
姜至其實在此之前，並不知道買這個對十幾歲的陳初陽來說困不困難，因為她一直以為買一隻這樣的玩偶非常輕鬆。
從小到大陳初陽的零花錢金額都成謎，他一向來對錢生錢的事十分感興趣，在很小的時候陳母陳父就有在培養他投資的意識，所以即使是需要花重金買到的東西，對他而言反而是能輕鬆得到，不費吹灰之力。
但如果這隻兔子不止需要很多錢，還需要很多心思和時間去搶去蹲，去和一堆黃牛拼手速的話。那陳初陽確實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費了不小的力氣。
其實姜至不太了解這隻兔子，連它的基礎信息都知道不了多少，是陳初陽一直熱衷於將她的形象和這隻兔子套在一起。這兔子在各地有各種不同的ip限定裝扮，以前他們一起旅行的時候，陳初陽唯一的愛好就是鑽進當地的周邊店，買兩隻代表那個城市的限定款，一隻塞給姜至，一隻留給自己。美其名曰用兔子來替代記錄他們的旅行日記。
那年社交軟體風行，陳初陽也拉著姜至一起註冊了這個軟體，在選用頭像的時候姜至犯了難，因為她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圖適合放在這樣一個展示面上，放任何太有個人特徵的頭像，都會讓她在對話時感覺到不自在，她索性用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默認灰色人像。
陳初陽對此耿耿於懷。
他覺得和一個頂著默認頭像的人聊天，怎麼聊都覺得生分。
姜至其實不太理解，「可是我們每天都待在一起，為什麼還要網上聊天呢？」
「總有沒在一起的時候啊。」陳初陽理直氣壯地反駁，「而且我想到任何事都可以立刻跟你分享了，不用憋到見面再說。」
他也幾乎每時每刻都是這樣做的，任何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和她分享，文字和她分享完之後，見到面又要興沖沖再複述一遍，覺得文字表達不出他的情緒。
但姜至回復消息的句式常年只有三種：【嗯】【哦】【？】
加上那個冷冰冰的默認頭像，陳初陽無數次在手機這頭覺得自己正在被冷暴力，可一看到現實中的姜至，她又頂著那樣一張無辜的臉，認真地說：「我都有回覆了呀。」
這樣反反覆覆好幾次之後，陳初陽終於想了一個解決辦法，就是讓姜至從那麼多款式的兔子中選擇一個最喜歡的，將拍它的照片設為頭像就可以啦，既不涉及隱私，又的確有個人風格。
這個提議姜至倒是覺得可以，但要選擇哪一隻兔子又成為了絕世難題，每隻兔子都有自己的可愛之處，她實在很難草率決定將誰選為最幸運的頭像兔子。
那陣子正好趕上聖誕節，陳初陽很快就刷到了相關資訊，說這個兔子要出一個限量版的節日款式，他將圖片拿給姜至看的時候，倒沒說這是什麼限定節日款式之類的，只是問了姜至一句：「你是不是也有這樣一條紅綠圍巾？」
「是有的。」
其實姜至關於這條圍巾的記憶其實已經慢慢稀釋了，她只記得幼兒園時自己非常喜歡這條圍巾，也許也不是喜歡它，而是喜歡它帶來的聖誕氣氛。因為這代表著床前的襪子裡會被塞進精心準備的禮物，代表著將書包裝進課桌抽屜的時候會被裡面的蘋果阻止，這條圍巾的重量承載著這些美好的記憶，才賦予了它特殊的意味。
後來圍巾不知什麼時候就丟了，像被卷進了時間的縫隙里，突然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姜至還沮喪了好一陣子，雖然長大後那份執念慢慢淡了，但陳初陽一直一直記得，那條圍巾對小時候的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就用這個當頭像吧，怎麼樣？」陳初陽遞過手機屏幕，沖她眨了眨眼。
「好呀。」姜至也覺得這個款式特別可愛，一下子從煩惱選擇的地獄中掙扎出來了。
過不了幾天，陳初陽便帶著禮盒裝的聖誕兔子出現在她家，盒子打開的瞬間，姜至好像一下子回到小時候剛收到那條紅綠圍巾的瞬間，帶有遺憾的這許多個聖誕節，一下子因為兔子的到來變得圓滿。
兩個人甚至認真選擇了背景，純色的沙發太素，盆栽太花哨，華麗的吊燈光環太搶戲，最後陳初陽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格紋毛衣，示意姜至將兔子放在他的肚子上拍。棕色系的格紋的確和聖誕色系的兔子十分搭配，就這樣定格了那個瞬間，變成她這許多年都沒變動過的頭像。
她忽然想到，誰會猜得到這個頭像的背景是陳初陽的肚子呢？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姜至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徐穎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感慨：「總之這個兔子真的超級珍貴！你朋友太厲害了！」
「謝謝你，我現在知道了。」姜至眉眼彎彎地看向她，語氣認真。
徐穎被那個笑容晃了一下，姜至原本有些冷淡的面孔因為這一個笑容，像突然融化的春天，變得柔和得不像話。
她也跟著傻乎乎地笑了起來，脫口而出：「嘿嘿，你這個朋友真好。」
姜至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隻坐在格紋毛衣上的小兔子，罕見地多說了一句平時絕不會和交情尚淺的人分享的話。
「是呀，現在是我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