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行?」
姜至抬起手捧住陳初陽的臉,在他臉頰落下輕輕一吻,可那吻毫無旖旎的意味,仿佛只是小動物在舔舐同類的臉龐。
陳初陽的心因她的接近飛得很高,又因為這個吻重重墜下來。
「不是這樣的。」他的睫毛垂下來,擋住了那雙憂傷的眼睛,姜至看不懂他複雜的情緒,只能從他的語氣判斷出他的心情不算太好。
姜至有些迷茫,明明索吻的是他,為什麼悲傷的也是他呢?
她又湊過去,在他另一邊臉也輕輕親了一下,柔軟的唇瓣落在他臉頰。她笨拙地想著也許是一個吻不足夠滿足他,又多獎勵了他一個吻。
可她的唇還未離開,陳初陽的眼淚卻落了下來,鹹鹹的眼淚落在她唇瓣上,讓她的心也感覺有些發澀。
陳初陽流著眼淚反覆呢喃著:「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不帶有任何情愫意味的親吻,這樣的吻對於現在的陳初陽來說,意義反而變得糟糕起來。
從彼此還是稚童的時候,就有過無數次這樣哄騙對方不要再悲傷的親吻,這樣獎賞對方表現優異的親吻。甚至有時候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下意識地想親近對方,只是覺得對方太可愛了,覺得心太柔軟了急需任何親密的行為來發泄出來,這樣的吻有幾百億次。
明明之前的每一次都會因為她主動的親吻而感覺心臟要飛起來的,可為什麼現在只有苦澀的滋味縈繞在胸口呢。
陳初陽只覺得自己實在太貪心,明明說過只要擁有一個留在她身邊的資格就足夠滿足了,即使她一輩子不開竅也無所謂,可當她這樣像從前無數次,將他只當成一個無性別的人類吻上來的時候,他不得不悲傷地承認,他一點兒都不滿足。
姜至皺著眉看著他,她實在無法理解陳初陽為什麼會露出如此絕望的表情,好像發現所有人類都坐上了宇宙飛船,而他被永遠留在了地球。
她抽了兩張紙巾,輕輕擦掉他的眼淚,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說些什麼好像都很狼狽。獻吻的是她,而被吻得流下眼淚的人是他。他流淚的表情,和幸福開心什麼的也扯不上關係,即使是姜至這樣再遲鈍的人,也無法去說服自己,是因為她的吻,王子流下了幸福的眼淚。
明明剛才還在幼稚打鬧的場景一下子變得苦澀又沉默起來,姜至望向窗外毫無變動的窗景,像無法理解寵物語言的飼主一樣無力。
「為什麼?」她不該問的,作為成年人來說這樣的理智是應該有的。
可她依舊問了出來,因為讓她困惑的人是陳初陽,而她的心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抱歉。」陳初陽遲來的感覺到了窘迫,因為他的情緒失控,也許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回暖的關係又會降到冰點,他迅速整理好情緒,又扯出笑容,希望就此將這件事揭過,重新回到剛才的氛圍。
「為什麼哭?」可姜至是這樣固執的人,不得到答案她絕對不會滿意。
明明在這時候說些玩笑話,或者撒個無關緊要的謊,比如什麼睫毛落在眼睛上,突然鼻炎犯了之類的,即使是拙劣的謊言,姜至明明也會相信的,可陳初陽突然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姜至,你會覺得我很特別嗎?」最後他還是顫抖著問出這一句話。
可他想問的其實不是這個。
他想問你究竟對我有沒有好感,你究竟懂不懂結婚是要彼此相愛才可以的,想問是不是其實任何人都可以替代我,是不是陳初陽在你心中,即使是分開多年的前男友,你也願意因為知根知底的指腹為婚,就重新接納我?是不是你對我的這些好中,從來都沒有帶有心動的愛呢?是不是你對我的好,都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慣性呢?
可這些話,陳初陽最終還是沒有膽量問出口。
「當然,你很特別。」姜至不假思索就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那就好。」陳初陽其實不清楚這樣的特別占據了姜至人生多少重量,又能讓他顯得多與眾不同,可是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肯定已經足夠他又一次鼓起勇氣。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姜至還在糾結他莫名其妙流出來的眼淚。
陳初陽避開姜至直勾勾的眼神,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
「我覺得你先吻了我,我好沒有面子。」
他實在膽怯,這份關係對他而言實在太過珍貴,他不敢隨意去踩上那早已穩定下來的天枰,他也不想去逼姜至非要做出什麼情感的抉擇和認知,這樣太自私了,他狹隘的心不可以去限制自由的飛鳥。
「原來是這樣。」姜至點了點頭,依舊和二十年來的無數次一樣,輕易地相信了他的謊言。
陳初陽乖順地湊過去,認真又虔誠地將吻落在姜至側臉,閉上眼的瞬間,眼淚又滑落下來,落在姜至的臉頰。
「為什麼又哭?」姜至這下是真的有點不高興了,用力推開陳初陽。
陳初陽穩住身子,搖了搖頭,「因為太幸福了。」
「真的是這樣?」她的語氣還帶著懷疑。
「真的。太幸福了,所以忍不住又哭了。」陳初陽認真地望進她眼底,這是他此時此刻真實的心情,不再害怕被她看透。
「好吧,真是愛哭鬼來的!」姜至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又捧住他的臉,像小時候的每一次,給了他左右臉各一次重重的親吻,語氣中帶著真摯又直白的高興,「 那再親親你,不要再哭啦。」
陳初陽伸手攬過姜至,將她完完全全擁入懷中,恨不得能將自己的情感融進她的木頭心臟,恨不得她能品嘗自己千百般痛苦的滋味,可他又忍不住感謝,感謝她的笨拙,才沒有必要像他一樣擁有這麼多毫無意義的糟糕情緒。
他第一千次警告自己,不要再貪心。
這樣就該滿足了,陳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