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度假村回來之後,姜至和沈念喬兩人準備甩掉陳初陽,去赴宋清辭的約。
陳初陽被放置在小區樓下的時候,臉色是十分的不情願。但他的確也沒立場去開口申請加入她們的約會,這行為實在太冒犯了。
只好老老實實聽從指揮,順便當起後備箱行李搬運工,將他自己和姜至的行李和滑雪設備都卸了下來,姜至原想著搭把手,還沒等沈念喬開口阻止,陳初陽先攔了一把。
「小心手。」
他一直認為姜至的手是絕世珍寶,只可以用來拂動琴弦,這種習慣刻在他的血液之中,幾乎不需要思考就從她手中搶過行李袋。
姜至看了一眼瞬間空空如也的手心,包帶甚至沒有在她的手心留下任何痕跡。畢竟只是在外留宿了一夜,她向來又喜歡精簡行李,只帶了一身換洗衣物和基礎護膚品,實在想不出拎這樣一個輕飄飄的袋子有什麼需要小心的。
但陳初陽這副諂媚的德性一冒出來,她便懶得再去和他多說別的什麼,不讓他將服侍的活乾爽了,他又要鬧脾氣。
姜至時常覺得陳初陽就算沒有投到這個好胎,躋身於服務行業前線也一定能幹出很好的成績。
陳初陽很快將所有東西搬到電梯,搬運他和姜至的行李歸置在同一個歸處這件事,讓他覺得幸福不已,一想到這樣完美的時光要持續一輩子,他就忍不住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但下一秒,他又想起要被姜至暫時拋棄,臉色又變得鬱悶起來。姜至好笑地看著他快速變化的表情,覺得變臉師傅都需要來找陳初陽學一學。
她難得放軟了語氣,隔著半降的車窗哄了他一句:「辛苦了,很快回來。」
陳初陽剛準備順勢賣個慘,表現得更加可憐巴巴一些,好讓姜至多心疼自己一點。可姜至已經迅速縮回座位,車窗升了上去。防窺膜把他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只能隱約看到她朝自己招了招手。
緊接著,那討厭鬼沈念喬果斷踩下油門,畫面里只剩下拉長的紅色尾燈,和他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電梯口的身影。
宋清辭到得很早,姜至走進清吧的時候先慎重地掃了一圈牆上的禁菸標識,又不動聲色地嗅了嗅室內的空氣,確認沒有任何殘留的煙味之後,肩膀才徹底松下來。
宋清辭好笑地遞過菜單,覺得她這副警惕的樣子可愛極了:「這家店是我朋友開的,絕絕對對的禁菸。」
「絕絕對對?」沈念喬隨手點了一杯曼哈頓,把菜單翻了個面遞給姜至。
「不止在有顧客的時候禁菸,是每時每刻都禁止吸菸,包括沒有客人的時段,工作人員也不可以擅自抽。」
宋清辭自己就是完全抵制菸草的人,她比誰都理解厭惡煙味的人。噁心的不只是二手菸,還有家具和牆面上附著的那種經久不散的多手煙。所以當初朋友問她開店建議的時候,她提的第一條要求就是這個。
沈念喬舉了舉杯表示贊同:「我建議全球統一頒布這一條規定。」
「那等我統治地球吧。」
「你加快一下進度,我現在就聯繫外星人協助你。」
「好。」
「我現在就聯繫!」沈念喬裝模作樣地按了一通手機鍵盤,最後遺憾地搖了搖頭,「看來它們欠費停機了。」
三個人笑成一團。
姜至拿著菜單糾結了好一會兒,最後點了一杯Cosmopolitan。
「你真的很喜歡莓果類的東西。」宋清辭雖然不常見到姜至,但她印象里每次一起吃飯,只要菜單上有莓果相關的選項,姜至總會點來試試。
「好像是。」姜至也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倒是從來沒有刻意關注過自己的口味偏好,經宋清辭這麼一提醒才發現,自己對那種酸酸甜甜的口感的確情有獨鍾。
她忽然想到,自己曾經在心裡偷偷把陳初陽比作藍莓味的蛋糕,當時這個念頭冒出來得莫名其妙,可現在一想,也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這個聯想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帶動了她的嘴角,姜至迅速低頭喝了一口酒,用甜澀的液體把那股笑意壓了下去。
沈念喬已經興致勃勃地把話題轉到了新方向,她問宋清辭即將步入婚姻是什麼樣的心情,美其名曰「給我們小姜同學提前鋪墊一下。」
宋清辭認真想了一會兒,卻實在想不出什麼特別的回答。
倒不是不幸福,只是她一直覺得,如果一段感情要到臨結婚才突然覺得幸福起來,或者突然覺得疲憊起來,那這段關係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
這個答案落在旁人耳朵里,難免有些容易誤解。
沈念喬和姜至對視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擔憂還沒來得及成型,宋清辭就趕緊擺了擺手:「我的意思是,我們其實早就做好了共度一生的準備。婚禮只是一個儀式,不代表什麼,所以心情上沒有太大的變化。」
沈念喬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我剛才還在糾結要不要勸你,如果不幸福的話就不要勉強自己什麼的!原來是太幸福了。」
「是這個意思。」宋清辭尷尬地跟她們碰了碰杯,覺得自己剛才的發言確實太容易被誤會了。
「真好啊!——」沈念喬往沙發靠背上一倒,「這才是一段健康的感情嘛!我怎麼一天到晚淨遇到神經病啊?」
「健康的感情固然好,但畸形的感情又實在迷人。」姜至語氣平淡地念了一句沈念喬社交軟體上的簽名,「你就別每天熱衷於尋找占有欲強的天蠍男了。」
她是真心覺得占有欲強的人挺可怕的。尤其是男性的基因有時候實在嚇人,強烈的占有欲一旦失控,很容易就跟偏執甚至暴力沾上邊。沈念喬之前交往的那幾個,多多少少都有點神神叨叨的,姜至實在敬謝不敏。
「可不止天蠍男占有欲強。」沈念喬是個徹底的星座愛好者,她對自己的這個毛病倒是很清楚,也不覺得姜至點破有什麼可尷尬的。她也正在努力改掉拿星座給人貼標籤的習慣,只是目前的進度還是零。
宋清辭好奇地把腦袋探過來:「還有什麼星座?我對這個完全沒研究。」
「陳初陽什麼星座來著?他是什麼星座,什麼星座就占有欲強。」
姜至嘆了口氣:「哪有這樣判定的,假神婆。」
「哎呀——」沈念喬拖長了尾音,「也就你不覺得他占有欲強了。」
「我覺得還好。」姜至思忖了一下,實在沒發現陳初陽有什麼太過越界的行為,「他還是很有分寸感的。」
沈念喬攤了攤手:「看吧。你覺得還好的程度,對別人來說就已經要滿溢出來了。你們真是天生一對。」
「好啦。」姜至轉頭看向宋清辭,生硬地切了個話題,「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
「沒什麼需要特別準備的。」宋清辭說,「只請了最親近的家人和還在聯繫的朋友。高中那段日子對我們來說挺珍貴的,所以多通知了幾個還有聯絡的同學。至於那些已經斷了聯繫的,大學生活和社會環境太容易改變一個人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邀請了。」
「儀式呢?」沈念喬一直是一個對婚姻抱有正向期望的人,也許是因為她自己的家庭太過幸福,所以總會下意識地憧憬那樣的未來。
「簡單的交換婚戒,沒有別的了。」
「誓詞呢?」
「陸晉珩倒是想長篇大論來著,但我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宋清辭笑起來,「感覺他會嚎啕大哭。我實在不想讓一個哭得亂七八糟的人毀了我完美的婚禮照片。」
沈念喬聽到嚎啕大哭四個字就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她想起昨天姜至說陳初陽也哭了。
難道尋找正常男性的標準要從淚腺入手?其實是因為他們擁有一顆太柔軟的心,所以才會動不動就流眼淚?她決定把這條未必有任何科學依據的判斷準則記在自己那本不靠譜的手冊上。
姜至也明白她在笑什麼,無奈地輕輕拍了她一下。
「有沒有花童啊?」姜至小時候和陳初陽一起當過花童,那個畫面在她記憶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看沈念喬這麼積極地問這問那,也想跟著問點什麼,憋了半天只憋出這一句。
「沒有哦。」宋清辭說,「由我們養的小狗負責送婚戒。」
她和陸晉珩收養了快十隻流浪貓狗。小貓們因為之前流浪受過傷害,有些怕人,沒法到婚禮現場,但他們提前做了印著小貓形象的KT板。小狗倒是天天傻樂,很適合完成這個遞送戒指的任務。
「好像迪士尼公主哦!」沈念喬雙手合十擺出祈禱的姿勢,眼睛幾乎要冒出星星來。
「還好啦,」宋清辭揚了揚下巴,「地球第一公主來的。」
姜至從桌上的小碟子裡抽了一根薯條遞過去:「公主請賞臉。」
宋清辭張開嘴咬住那根薯條,滿意地伸手摸了摸姜至的臉頰:「哎呀我們好好真是討人喜歡。」
「公主!」沈念喬迅速伸手擋開宋清辭的指尖,語氣義正詞嚴,「她已有婚約!」
「那又如何?」
「那陳氏會切腹自盡的!」
三個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沈念喬笑得靠在沙發背上,因為她仔細一想,陳初陽完全乾得出來這件事。
姜至也笑了,努力了好半天才把語氣矯正好:「好了,不許你們這樣背後說他壞話了。」
「不能背著說?」沈念喬厚著臉皮把自己塞進姜至懷裡,「那我抱著你說!」
她實在說不出不說陳初陽壞話這種承諾。只要一想到陳初陽那麼幸運,可以跟姜至共度一生,她就羨慕得牙根發癢。
「好吧。」姜至沒再為難她,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不被他聽到的時候可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