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喝了酒,誰都沒法再開車。
宋清辭打電話叫了陸晉珩來接,臨走前她站在卡座,反覆確認了好幾遍:「真的不用順便送你們回去?」
「真的不用。」幾人住的地方在各個方向,實在沒必要多此一舉。
「真的不用啦。」沈念喬笑著推了推她,伸手指了指店內清一色的女性員工,「這兒可比外面安全多了。你快點回去早點睡覺,還得準備婚禮呢。」
「好吧。」宋清辭想了想也是,便提前給朋友發了消息,讓員工多留意她們兩個,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走。陸晉珩跟在她身側,熟練地伸手幫她穿上外套,她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當作表揚,他也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姜至看了幾眼,就低下頭切到打車軟體準備叫個代駕過來。沈念喬的手及時伸過來遮住了屏幕:「別叫代駕了,讓陳初陽來接你。」
「為什麼?」姜至抬頭看她,完全沒有要麻煩陳初陽的想法。
「好好,這是他應該做的。」
「可是沒有必要。」在姜至的認知里,自己能解決的事情從來不值得再繞一圈去麻煩別人,她習慣於把自己當成一個完整的閉環。
沈念喬伸手幫她捋了捋耳邊垂下來的碎發,語氣溫柔:「這不是尋求幫助,而是邀請參與。」
姜至眨了眨眼,她不太理解這種迂迴的相處邏輯。她習慣了所有事都優先考慮自己完成的可能性,對於人際關係里這些複雜的運營,她始終慢半拍。
「幫助是情感聯結的載體,」沈念喬十分耐心,「如果什麼事都各干各的,那你們結婚之後也只會變成合租室友。借著這些理由產生的互動,才是婚約的血肉。所以呢——」她拍了拍姜至的手機,「讓陳初陽來接你,不是因為你無法解決自己回家這件事,而是讓他感受到自己有被你需要。」
「被需要?」姜至握著手機,懵懵懂懂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沒錯。」沈念喬輕輕地推了她一下,「就現在!撥他的電話,讓他立刻滾過來接你回家!」
姜至解鎖屏幕,找到陳初陽的號碼,拇指懸在撥通鍵上,可她還沒來得及按下,沈念喬又伸手擋住了屏幕,提前通知了一下她:「我不跟你們一起走。」
「為什麼?」姜至立刻把手機鎖了屏,「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待著。你喝了酒,就算叫了代駕我也不放心。」
「我當然不叫代駕。」沈念喬攤了攤手,「我這麼美麗迷人還喝得醉醺醺的,我可不想去挑戰人類的陰暗面。」
「那讓陳初陽來當代駕。我讓他打車過來,順便把你的車開回你家。」
「然後你們兩個傻傻把我送回家,再默默打車回去?」沈念喬笑出聲來,「我可沒準備這麼折騰你們倆。」
「那就讓司機來接。」姜至的思路在酒精的作用下繞了好幾個彎,才終於轉到一個最簡單的解法上。這裡不是她之前事事都要親力親為的國外,手機里存著母父替她安排好的各種生活便利協助,只是她總忘了用。
沈念喬笑得打了個小小的酒嗝:「難得你還算清醒。我家司機馬上就到,你也快喊陳初陽來吧。」
「好。」姜至重新點亮屏幕,可她不太確定該怎麼開口,她實在是很少向人求助,即使是陳初陽,她也不太敢預測他會是什麼反應。
是會很爽快地答應,還是會覺得她小題大做呢?還是,她不確定後面還有什麼選項。
「在擔心什麼?」沈念喬的指尖伸過來,替她按下了那顆綠色的撥通鍵,「你信不信,這跟屁蟲會立刻屁顛屁顛地趕過來?」
「他哪有這樣。」姜至小小聲地反駁了一句。
然而電話接通了,不到一秒。
陳初陽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長大之後的沉穩質感,姜至突然有了他真的已經是一個成熟男人的認知。
「好好,怎麼啦!」可他尾音揚著,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他喊她的名字每次都要喊得黏糊糊的,刻意維持的成熟感瞬間碎掉了。
姜至握著手機思考著,沈念喬在她旁邊輕輕點了點她的手臂,催促她快些開口。
「你來接我。」姜至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只言簡意賅下了命令,聽起來十分大牌,她猶豫著要不要補充一句好不好之類的話,讓整個句子變得更溫和一些。
可下一秒陳初陽已經高興地應了下來:「我現在就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連串細碎的聲音,拖鞋噠噠噠踩過木地板的動靜,鑰匙串被撈起來時叮噹作響,防盜門撞上門框,電梯到達,那些細碎的聲響穿過夜色,從手機里鑽出來,落進她的耳朵里。
姜至忽然有點明白沈念喬說的情感聯結是什麼意思了。在這一刻,因為她的這一句請求,他們才真正參與進了彼此的生活之中。
她剛準備掛斷電話,陳初陽的聲音又從那邊傳了過來,背景里隱約是發動機點火的低鳴:「對了...你們在哪兒來著?」
姜至沒忍住笑出聲來,給他報了地址。
那邊說了句「我馬上就來」,然後聲音變得有些遠了,大概是手機被丟到了副駕駛座上。可他一直沒有掛斷電話。通話界面上的計時還在跳動,那端的引擎聲和偶爾的導航提示聲,都順著信號斷斷續續地流淌過來。
姜至看著屏幕上還在跳動的時間,也沒有主動掛斷,等待一下子變得不再漫長。
她回過神來看向沈念喬,她正眉眼彎彎地看著自己,眼神中帶著看好戲的意味,姜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行為有多幼稚,她清了清嗓子,伸手準備掛斷。
「好好。」沈念喬揶揄她,「木頭在慢慢發芽了。」
酒意和暖意一起湧上來,讓姜至的腦子亂鬨鬨的,講的話和平時一樣坦誠得可怕「我覺得這種心情很奇怪。」
「討厭的奇怪?」
「不討厭,反而覺得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