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初陽趕到的時候,姜至的醉意已經徹底上頭。
在他走近的那一瞬間,無意識地朝他的方向傾倒,鼻尖蹭上他的衣襟,陳初陽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彎下腰,穩穩托住她的後背,將她從椅子裡整個扶了起來。姜至沒骨頭似的掛在他身上,額頭抵著他的肩膀。
沈念喬自己倒在酒吧椅子上發著呆,看到他來了之後,才歪歪斜斜地從卡座里站起來朝自己的車走過去,嘴裡還罵了句髒話,被陳初陽一個眼神掃過去,立刻舉雙手投降。
「你瞪個屁啊!死狐狸精!我走我走,不耽誤你們小情侶。」
陳初陽將姜至扶到副駕駛上,看她乖乖坐好後,又湊近準備給她繫上安全帶。
姜至喝醉之後一向來沒有什麼壞習慣,只是會比平時更加亢奮一些,酒精顫動著她的神經,讓她平時遲鈍的反應都變得更敏銳一些。感受到陳初陽的接近,他身上熟悉的大吉嶺茶味道從他的脖頸處傳過來,她湊近又聞了好幾下,鼻尖幾乎要貼在他的肌膚上。
陳初陽沒躲,也沒再靠近,手指勾住安全帶扣進鎖扣里,然後神色如常地退回去,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那邊上車。
沒有人知道他要多努力才能克制住想吻她的衝動,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有惡魔的聲音在他大腦中誘惑他,再近一些,她不清醒,正好趁著這個時刻,吻上去。
可他是清醒的。
陳初陽從小到大信奉一條鐵律:任何一種親密接觸都必須得到姜至的同意,趁人之危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他系好自己的安全帶,剛發動車子,餘光就瞥見身邊的人正睜著一雙水汽氤氳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陳初陽愣了一下,問:「怎麼了嗎?」
酒鬼慢悠悠地晃了晃腦袋,咧嘴笑起來:「開心。」
陳初陽好笑地搖了搖頭,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姜至高興,他也被輕而易舉感染到了幸福。他伸手幫她拂開落在唇角的髮絲,認真應了她一句,「開心就好。」
車子駛出停車場,拐上回家的路。
姜至很快又把腦袋轉向窗外,認真看一盞一盞往後退的路燈。陳初陽時時分神留意她的狀態,車速放得很慢,過減速帶時幾乎只差沒踩出蠕行的速度來,生怕她有一丁點不舒服。
駛進地下車庫時,姜至反而自己醒了盹似的,開始伸手去扯安全帶的卡扣。陳初陽趕緊熄了火,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三步並作兩步繞到她那邊,生怕她一個腳軟直接從車上栽下來。
他拉開車門的時候,姜至已經搖搖晃晃地自己邁出了一條腿,仰著臉看了他一眼,目光渙散,表情卻理直氣壯得很。
陳初陽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暗暗嘆了口氣。如果不是那雙眼睛失了焦,單看她這副動作利落的樣子,還真容易被她糊弄過去,以為她其實沒醉。
很快進了家門,姜至蹲下去想脫鞋,但彎腰這個動作對她來說顯然難度太大,她搖搖晃晃了好幾下,手指在半空中劃拉了半天也沒摸到鞋帶。陳初陽看不過眼,手臂一伸將她撈到換鞋凳上坐好,然後半跪下來,認認真真地替她解鞋帶。姜至沒掙扎,心安理得地等著他伺候。
左腳還沒解放,她那隻只穿著襪子的右腳就極其不客氣地踩上了他的膝蓋,甚至還漫不經心地摩挲了一下他筆挺的西裝褲面料。
陳初陽幾乎是立刻僵硬住,漂亮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才重新垂下眼靈活地解開另一隻鞋的鞋帶,解開之後,他仰著頭看著讓他整顆心都變得亂糟糟的罪魁禍首。
「好好。」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低聲喊她的名字。
「怎麼了?」姜至垂下眼看他,眼神無辜。
陳初陽的喉結滾了滾,最終還是可恥地提了請求:「親我一下,好不好?」
「好。」姜至答應得爽快,正準備湊近親他的側臉,陳初陽又往後躲了躲。
「不親臉。」他說。
姜至其實沒有醉得徹底,只是反應有些慢半拍,聽到他的話,她遲鈍地眨了眨眼:「那親哪裡?」
「親我的嘴唇,好不好?」
又來了,陳初陽慣愛用的句式。每一句話都帶著好不好,像是在卑微地低聲下氣祈求她,但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態度。
姜至歪著頭想了想,倒是沒有什麼不能親的理由。只是她現在渾身都是酒氣,她都有些嫌棄自己,實在不想讓兩人的初吻記憶停留在這樣惡劣的氣味中。
「就輕輕碰一下。」她豎起一根手指,提了要求。
「好。」陳初陽求之不得,什麼條件他都肯點頭。
姜至又往前湊了一下,唇即將落在他艷色的唇上時,陳初陽又忽然再次叫了停,「等一下。」
「到底親不親。」喝了酒的姜至耐心更差,她狠狠踹了他一下,正準備從換鞋凳上站起來,被陳初陽一把攥住手腕。
「要親。」他的手掌從她的手臂往上,按住她不耐煩的肩膀,最後虛虛環住她的腰,姜至不自在地躲了躲,以為陳初陽又要撓自己痒痒,但他倒是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只是為了將她圈在原地。
他很快又開口了,語氣認真地喊她全名,「姜至。」
「你好墨跡。」姜至翻了個白眼,如果不是他長了這樣一張叫人下不去手的臉,她真的懷疑自己的巴掌已經招呼上去了。
「你親了我,就要對我負責。」
姜至莫名其妙地皺起眉:「我們都要結婚了,還不算負責嗎?」
「不算,你從今以後都不能隨隨便便拋棄我,如果你要親我的話,那你一輩子只能親我,不能親任何人。」陳初陽的話實在幼稚得可以,但這的確是他全部心事,即便是這樣醉酒之後的承諾,他也想求個安心。
「我什麼時候拋棄你了?」姜至的重點落在第一句。
陳初陽嘴唇動了動,剛想翻舊帳,又覺得在這種氛圍里細究那些陳年爛穀子的事情未免太煞風景。他只當她在故意狡辯,索性跳過了這句,緊追不捨地又逼問了一遍:「總之,你發誓,你要一輩子對我負責。」
「那我不親了。」姜至本就覺得這件事可有可無,雖然陳初陽的確迷人,唇的形狀也看起來很好親,但要為了這樣一個親吻立誓,未免太小題大做。
「我求你了。」陳初陽看出姜至真的沒了耐心,可又不願意讓她又一次隨隨便便將自己糊弄過去,眼眶紅紅地又要哭,水光在漂亮的眼睛迅速聚起來。
又來眼淚攻勢這招。
姜至在心裡無聲地嘆氣,明知道他在演,可每次看見那雙眼睛濕漉漉地望著她,她就沒辦法真的狠下心,她妥協了,順著他說:「好,我發誓。」
「你將發誓內容完整說完!」陳初陽敏銳地捕捉到她的退讓,瞬間得寸進尺,聲音里那點哭腔都沒了。
「我發誓,我會對你負責,現在可以親了嗎?」姜至一字一句地完整念完,恨不得趕緊把這件事揭過去。她的頭開始一陣一陣地發暈,實在沒精力再陪他胡鬧了。
她話音剛落,陳初陽就急不可耐地迎了上來。柔軟的唇先落在她嘴角,然後才輾轉著貼上她的唇瓣,一觸即離。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親吻啊。
這個念頭幾乎同時從兩個人的腦海里浮起來。
姜至茫然地眨了眨眼,還沒品出個所以然,陳初陽已經意猶未盡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瓣,濕漉漉的艷色讓他看起來更像勾魂的艷鬼,緊接著他又試圖再纏上來。
姜至直接抬手按在他額頭上,把他格開。
「還要親。」他擰著眉又要湊過來,呼吸都不穩了。
「我想吐。」姜至的嗓音悶悶的,「你再親,我吐你嘴裡了。」
她沒騙他。
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一陣一陣往上涌,她把半跪在她膝間的陳初陽往旁邊一推,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扶著牆朝洗手間奔過去。
身後傳來陳初陽又急又氣的喊聲:「姜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