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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已不再探究愛情如何發生

2026-09-16 22:30:01 作者: 愛吃胡蘿蔔拌土豆

  姜至在給陳初陽發消息的時候,湯敏過來喊了她一聲。她迅速給兩人對話作了結尾,然後跟著湯敏身後朝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內坐著幾個陌生的面孔,姜至對著唯一有印象的團長點了點頭,對方也笑著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她放輕鬆先坐下說。坐下之後,湯敏一一給她介紹過去。

  「小姜,這是樂團宣傳推广部的部長和組織人員,這位是宣傳負責人。」

  姜至盡力跟上她的節奏,努力想將這些面孔吸收進大腦,但同時她也有些疑惑,這聽起來和她毫無關聯的部門會議,怎麼會突然喊上她一個宣傳門外漢。

  估計是她疑惑的表情太過明顯,宣傳部長先開了口,簡單地說明了一下來意:「姜老師,《弦上》雜誌想約您做個專訪,以樂團大提琴首席的身份。」

  「採訪?」

  「是的,不知道您方不方便。他們那邊對您這位年輕的首席非常感興趣,我們這邊沒有擅自替您應下,需要您的確認,回答方面涉及樂團的內容可能需要二審。」

  一般的聲部首席常見年齡都要在三十歲往上,像姜至這樣年輕就能坐上這個位置,說明技術和天賦絕對是極強,還需要得到音樂總監和藝術委員會的認可。

  姜至被選中之後,外界有一部分人都將她稱為千萬里挑一的天才,但大提琴是需要歲月沉澱的樂器,二十多歲成為首席,媒體自然質疑她的藝術深度,想確認她究竟是不是一個真正的天才。

  姜至自然能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她對於這類採訪的接觸不多,也不是非常擅長和人打交道。本想直接開口拒絕,但看了一眼其他幾人殷殷期盼的表情,一下子明白過來,他們應該更希望自己能應下這個邀請。

  姜至思忖了一下,除了需要應付陌生人之外,她的確沒有任何不能接受採訪的理由。

  現在的新媒體發展迅速,大部分樂團都在各類社交軟體想方設法刷新自己的存在感,畢竟古典音樂的受眾比起流行音樂還是有些受限,而運營成本又越來越高。雖然作為國內最出名的樂團之一,它們暫時不需要煩惱這件事,但既然能有一個噱頭把名字打出去,自然不會想要拒絕。這件事也許對她而言可有可無,但對於負責運營的主團隊工作人員來說,算得上錦上添花的一項。

  畢竟出了個天才級的青年演奏家,這樣罕見的事聽起來的確非常有熱度,而他們也都聽過姜至的演奏,對於她的實力完全有自信。只要她接受了採訪,將自己的實力展現出來,那些懷疑的聲音自然會減弱。

  「好。」她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幾人都鬆了口氣。他們基本都沒抱有太大的期望姜至會同意,有錢人的小孩他們也見識過許多,畢竟學樂器要走到這一步的哪有窮人,但像姜至這樣氣質的也是少見。雖然姜至的家庭背景他們至今都不清楚,但要養出這樣一個自在又有底氣的小孩,一定需要厚重的家庭托舉。

  所以他們原本想著,只是象徵性地徵求一下她的意見,她不同意也是正常的,畢竟見過各種各樣奇怪的老錢家規,也許會有不要過於拋頭露面之類的要求。

  但她答應得爽快,反倒顯得幾人的態度過於緊繃了,空氣反而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好在湯敏反應迅速地接了話茬,詢問了一下採訪的具體時間。

  「您方便的話,他們那邊的想法是越快越好。」因為這樣搶眼的資訊,自然要搶在其餘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發布才能獲得最高的流量。媒體那邊非常積極,甚至說出只要姜至答應,隨叫隨到這樣的卑微承諾。

  姜至想了想,這段時間除了排練之外基本沒什麼事情,但她還是希望能在工作時間內將這件事解決掉,可不想占據自己的休息時間。

  「那今天?」

  「可以,那我現在就通知他們安排一下。」

  姜至不自在地摸了摸頭髮:「需要出鏡嗎?」

  「那邊的訴求是視頻採訪,但您如果不方便的話可以改為文字。」

  「沒什麼不方便的。」姜至輕輕舒了一口氣,好在昨天晚上沒犯懶洗了個頭,不然倒是尷尬了。

  後來姜至被採訪組折騰著做了兩個多小時造型,反而有些後悔了。早知道他們會重新洗頭才開始做頭髮,昨天晚上還不如早些睡覺呢。

  採訪的內容倒是都很溫和,可能是宣傳部這邊把了關,一些過于敏銳的話題都避免開了。如果非要說最尖銳的問題,其實也不過是一句:「二十三歲真的能理解馬勒和蕭士塔高維奇嗎?」

  主持人的語氣到這變得有些明顯的陰陽怪氣。他曾經也是樂手,可天賦和努力都遠遠比不上大部分人,最後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了離古典樂最近的藝術相關雜誌。


  見到這樣的天才,他還是忍不住怨懟,即使姜至的失敗和他毫無關聯,可他還是眼紅。

  他猙獰的表情只出現了一瞬,又很快被他壓回去,重新掛上了友善的笑容。但姜至還是捕捉到了。

  「理解能力不會隨著年歲增長變得更優越。」她平淡地應了一句,隨意地望向窗外。

  

  窗外居然開始落起了雪。這座城市的冬天實在太過溫暖,最常見的是細碎的小雨,今天難得下了時隔好幾年的第一場雪。雪粒很小,還沒掉到地面就已經融化。她望著窗外,一時間發了呆。

  好在主持人很快咳嗽了兩聲,將她的注意力召回。他也有些反應過來自己的惡意湧現得莫名其妙,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平凡,可在某些時刻還是會不滿命運的欺凌,可這樣的負面情緒不應該讓姜至這樣無辜的人來承受。

  他調整了一下心情,想儘量讓這場採訪在更溫馨的方面結尾,畢竟在言語交流之間,姜至的優秀顯而易見,他相信以後會在更高的位置見到她,最好不要有任何交惡。

  他看到姜至望著雪發呆,放輕了語氣問了個採訪稿上沒有提前溝通過的問題:「現在窗外下雪了,距離上一次這座城市下雪已經是五年了。姜老師,聽說您是本地人,您還記得五年前下雪時您在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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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採訪幾天後很快上架各個視交媒體。天才首席再加上姜至那張臉,還有最後預留下來她炫技的純演奏片段,一瞬間霸占了熱榜,熱度一天比一天高。

  陳初陽幾乎是在視頻上線的下一秒就開始認真觀看起來。這一份採訪的底片和成片他都已經找了相關負責人要了高清存檔下載,甚至想著要不要刻錄起來,以後可以反反覆覆觀看。

  雖然早已有了備份,但他還是第一次看剪輯好的正片。因為姜至在採訪完就發了消息通知他們,在這個時間點要準時收看,所以即使早就有了片源,他還是乖乖地聽從姜至的吩咐,按照全網實時的時間點觀看。

  前面大部分的樂理知識陳初陽聽得雲裡霧裡,雖然這些年在姜至的薰陶下他也算不得完全的小白,但涉及到太藝術類的觀點和行業的話題他就完全聽不懂了。

  但他依舊看得認真,直到鏡頭拉遠,窗外開始落雪,姜至轉過頭,畫面里外的兩個人,都在認真地看著外面的雪花。

  直到主持人的聲音喚回兩個人。

  「距離上一次這座城市下雪已經是五年了,姜老師,聽說您是本地人,您還記得五年前下雪時您在做什麼嗎?」

  陳初陽記得。

  那天晚上兩個人吵了架。他流著眼淚崩潰地看著她,渴望她能說出安慰的話,最好能變成一個由他操控的木偶,只能吐出他想聽見的話語,不要再這樣冷冰冰,好像他的痛苦事不關己。

  可她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說:「我想你需要冷靜一段時間,我先回去了。」

  然後就轉身離開了。這一走,他就此失去了理所應當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這樣痛苦的時光就從那一場雪開始。

  陳初陽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下來,胸口悶悶地發痛。他緊緊捂住那顆不爭氣的心臟,眼都不敢眨地緊緊盯著屏幕,在等姜至的回答。

  她會說些什麼呢?

  她會記起那一次的爭吵嗎?

  可畫面中,姜至平靜地轉過頭,認真回想了一下:「我記得那天是晚上才開始下雪吧。」



  是了。

  陳初陽也才想起來。

  在他崩潰的那個晚上出現之前,他們先一起曬了溫暖的太陽。

  陽光落在草坪上,他故意往她那邊擠,羽絨服蹭了一背的草屑和泥點。她罵他笨,穿白色還非要學她躺下。他說反正可以送洗。姜至翻了個白眼,卻沒有把他推開。

  那是他們之間無數個普普通通的午後之一,普通到差點被那場爭吵和隨之而來的漫長分別徹底淹沒。

  可她記得。

  她居然記得。

  在他以為她會想起那場雪夜的爭執時,她偏偏只記住了那個太陽很好的白天。

  陳初陽將臉埋進掌心,肩膀微微發抖。他以為自己早就把五年前那個崩潰的夜晚刻成了疤痕,卻忘了在疤痕之前,她曾經和他共享過無數個溫暖又毫無陰霾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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