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爭吵之後,陳初陽陷入了怪圈。
一個聲音在心裡反反覆覆勸他:「該去找她了。如果你不去找她,她就會將你忘記。」
可另一個聲音又像在賭氣般反駁:「如果我這樣輕而易舉就可以被忘記,那我每一次的低頭又有什麼意義?姜至根本不懂,也根本不會受影響。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在痛苦。」
這樣的糾結之下,最後陳初陽決定:這一次,我一定要表現出我的態度。除非姜至主動和我求和,否則我絕對不會再輕飄飄就原諒她。
可她完全不主動的時間越拉越長,長到快要抵達她要離開去大洋彼岸的日子。
他每天都在等,臭著臉故意在姜至面前刷存在。他的底線越來越低,到了最後甚至在心裡偷偷想:只要她主動和自己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句,那他就立刻原諒她。
可姜至沒有。
姜至實在不知道陳初陽究竟在氣什麼。
臨近出行,需要準備的事情很多,堆得她根本沒時間去過多關注陳初陽的情緒。偶爾有幾次想和他講些什麼,看他臉色還很糟糕的樣子,便理所當然地認為,他還沒從那股氣性里過去。這樣的陳初陽,她從小到大見過許多次。她便以為這和以往每一次吵架沒有太大的區別,只需要等到他自己消了氣,自然就會恢復到原來的模樣。
她也是後來才後知後覺,自己這樣的態度,其實是肆無忌憚。她打心裡認為這一段感情是穩定的,認為不管如何都會有解法,便有些懈怠去學習如何正確經營。
她實在不擅長。
可陳初陽又怎麼會不知道她不擅長呢?
所以他從頭到尾想要的,都不是姜至反饋百分百的關注和愛。他只需要一個台階,就可以從上面躍下來。
可姜至遲遲都沒有遞出這個台階。
陳初陽一直都知道,姜至的規劃是去英國留學。他自然不會認為自己的重要程度會高於她的夢想,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用自己來拖住她成長的步伐。他想,她可以飛得越來越高,他也會儘量去靠近她的天空。時間和距離都不算什麼困難,他們之間擁有那麼深的羈絆,不會因為她邁步走向更寬廣的世界就消失掉。
異地戀的破滅,都是因為有太多不可抗力的阻礙。可他和姜至的人生,應該不會有太多的阻力,他的心也沒有任何搖擺不定的可能性。
可這樣穩定又理想的發展,最重要的是姜至的態度。這段看似穩固的感情,決定生死的鍵,從來都在她的一念之間。
當她表現得毫不在意他情緒的崩潰時,陳初陽實在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他無法控制自己滿溢的愛,也無法去左右姜至的行為,最後可恥地選擇了逃避。
姜至比他更乾脆。連出行的日期和班機確認下來,都沒有和他多說過一句話。兩人之間最後一次對話,就停留在他流著眼淚,狼狽地索要愛的一瞬間。
她要出發去英國的那天,母父都要去送行。陳母敲了好幾次陳初陽的房門都沒聲音,便自己出了門。在車上的時候,陳母和陳父心裡直犯嘀咕:這兩個小孩,也不知道是在鬧什麼矛盾。
陳初陽早早就等在了安檢口,好在她頭等艙的安檢口只在固定的一處,否則他真不知道要去哪裡等待一場告別。
等了許久,終於遠遠看到姜至的身影。她看起來倒是沒怎麼受影響,正側著頭認真聽母父說話,邊聽邊點頭。視線沒有落在左右的人群上,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在乎他究竟會不會出現。陳初陽不自在地捋了捋衛衣領口,又摸了摸特地做了造型的頭髮,苦笑了一下。
他設想中的兩人對視上之後,恢復交流開始破冰的場景沒有出現。
她看起來並沒有期待這樣的一幕。
很快和送行的人告別,不再回頭,走進安檢口。
就這樣邁進了屬於她自己的未來,沒有陳初陽的另一個世界。
陳初陽低頭看了看手機,上面準備發出去的話還在輸入框裡閃動。最終,他還是按了刪除鍵。他想,如果對姜至而言,他本來就是毫無必要的人,那這樣的不告而別,也許就是她理想中的結束。
他不能再糾纏下去。
不能再讓她困擾。
可姜至走進安檢口後,在扶梯緩緩上升時,還是下意識回了一次頭,人群密密麻麻,她沒能找到陳初陽。她想,等落地再和他說吧,等她安頓好,等兩個人都冷靜一點,總會有機會的。
她不知道,陳初陽剛剛刪掉了一條永遠不會發出的消息。
她也不知道,有些台階一旦錯過就會變成懸崖。
在這之後的幾年,偶爾幾次姜至回來,因為兩家關係好,陳初陽的母父常常也會激動地在家念叨好幾次,拉著陳初陽一起去姜家見一面。
陳初陽每次都在心裡想:已經分開了,就應該像一個合格的前任一樣,不要再去打擾她了。這樣毫無必要的見面,能減少還是減少吧。
可他又根本無法去拒絕這樣的見面,只能假裝無奈,像是被迫地被拽入這一場家宴,可他其實非常珍惜這樣的每一次。
姜至決定從英國回來工作的消息也很快傳到他這邊,站在機場等待她乘坐的航班降落的時候,陳初陽已經做好了和自己最後的一場和解。
不要再讓我痛苦,姜至。
你知道愛是一種什麼樣的事物嗎?當它得到回應,就會勇敢地長大一些。若是沒有回應,就會沉默地消逝一點。
可我感受不到它的消逝,它實在是滿得要溢出來了,我每時每刻都只能感覺到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