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當年還是襁褓嬰兒時,就被崔松的父親拐騙帶到了青桑村。 誰也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秀蓮竟和崔松走到了一起,還懷上了孩子。
養育秀蓮長大的人,正是村裡的村正。
可極具諷刺的是,多年後秀蓮的親生父親千里尋女趕來青桑村,卻被村正當成歹藝人販子,活活打死。
沉沉夜色之下,陸夜望著跪在地上、哭得幾近崩潰的秀蓮,心底忍不住暗自嘆息。
秀蓮這一生的際遇,實在太過悲苦淒涼。
「秀蓮,誰告訴你,那人販子是你親生父親?」村正再也按捺不住,出聲厲聲質問。這件事,他也是頭一回知曉!
以往這麼多年,秀蓮從來沒有提過半個字!
秀蓮埋著頭,身子不停發抖,低聲道:「是崔大哥跟我說的。」 村正面色驟然一沉,怒目瞪向崔松:「小雜種,你竟敢拿謊話誆騙秀蓮,挑撥老夫和秀蓮的關係!?」
崔松臉色鐵青,咬牙道:「什麼誆騙,我有證據!」 村正厲聲大喝:「什麼證據?拿出來!」
崔松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秀蓮還有一個姐姐,是她親口告訴我,當年她父親趕來青桑村尋找失散的小女兒,最後被你們全村人活活打死!」
「也是她告知我的,秀蓮右腳心底,天生帶著一道月牙形狀的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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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我特意翻閱過縣衙留存的舊卷宗,秀蓮的父親張雲生,原本是本縣一名落魄秀才,多年前家中幼女尚在襁褓,就不幸被人販子拐走。」
「在秀蓮九歲那年,張雲生曾留下一封家書,寫明自己查到女兒下落,打算親自前往青桑村,找回失散多年的幼女!」
「那封家書,至今還保存在秀蓮姐姐的手中!」
這一番話說出口,村正整個人如遭雷擊,呆呆僵在原地。
他……他當年親手錯殺的,竟然是秀蓮的親生父親?
這時,一直在旁靜靜旁觀的陸夜轉頭看向崔松:「秀蓮的姐姐,如今在何處?」
崔松神色反覆變幻,猶豫許久,才壓低聲音道:「大人,秀蓮的姐姐,便是……便是從小把您撫養長大的雲蝶……」
什麼?
聽到這個驚天真相,陸夜本人都大為震驚,甚至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清塵的姐姐雲蝶?
那個曾經淪落青樓、如今更是淪為縣令趙曄掌中玩物的女子?
這一切的巧合,未免太過刻意,太過詭異。
陸夜眉頭緊緊皺起,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李清塵年幼落魄,流落街頭淪為乞丐,是雲蝶將他撿走,一手將他拉扯長大。
這麼多年朝夕相處,雲蝶從來沒有透露過,自己還有一個失散的親妹妹。
「你既然早就知曉所有內情,為何從來不曾告訴我?」陸夜驟然轉頭,看向崔松問道。
崔松滿臉苦澀,搖頭道:「我曾立過重誓,替雲蝶姑娘保守秘密!只是今日事態至此,我也只能破例道出真相……」
陸夜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此刻才徹底反應過來,世人眼中身為李清塵姐姐、身世可憐、任人欺凌的雲蝶,根本就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沉默許久,陸夜終於下定決斷:「你和秀蓮隨我一同返回雲水縣!」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樁錯綜複雜的案子,即將觸碰到最核心、最完整的真相。
而雲蝶,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好!太好了!我和秀蓮早就想離開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青桑村!」
崔松大喜過望,連忙上前將跪地的秀蓮攙扶起來。
「至於你們……」
陸夜目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村正和一眾村民。
「大人這是要處決我們?」村正聲音發顫,惶恐開口。
在場所有村民全都心頭一緊,呼吸停滯,滿心驚懼不安。
「待我查清所有真相之後,再做定奪。」
說完,陸夜轉身邁步,徑直離去。
崔松和秀蓮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原地的村正和村民們兩兩對視,只感覺如同從鬼門關僥倖撿回一命,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村正,這位大人沒有降罪殺我們,是不是說明,我們其實都是無辜的?」有人抱著一絲僥倖,小聲問道。
「無辜?」
村正眼神空洞,嗓音乾澀沙啞,苦笑著開口:「這些年為虎作倀,助紂為虐,我們這村里……還有誰是乾淨無辜的?」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
「報應啊……」
村正抬頭望向漆黑無邊的夜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老天爺的公道,終究還是來了嗎?」
就在這時,一縷破曉晨光穿透濃重黑夜,灑落大地。
刺目的光亮映照而下,讓常年身處陰暗之中的村正和一眾村民,雙眼刺痛無比,一時間根本無法適應光明。
……
雲水縣,縣衙後院。
「天亮了。」
一夜未曾合眼的雲蝶,坐在梳妝檯前輕輕伸了個懶腰,眉眼之間難掩深深的疲憊。
「雲蝶,你交代我的所有事我全都辦妥了,求求你,立刻動身去拜見州府大人吧!」
院門處,一道身影直直跪在地上,語氣滿是哀求惶恐:「州府大人定下的期限,如今只剩下不到半日!若是屆時你沒能抵達,州府大人定會摘掉我的烏紗帽,將我趙家滿門抄斬!」
跪在地上的,赫然是堂堂雲水縣縣令趙曄!
可此刻的他,姿態卑微至極,如同搖尾乞憐的走狗。
而且,他從昨夜開始,就一直跪在院中未曾起身。
「慌什麼。」
雲蝶抬手輕輕理了理耳邊的髮絲,語氣不緊不慢:「等青桑村那邊的消息傳回來,我再去見州府大人,為時不晚。」
「這……」
趙曄眉頭緊鎖,滿心焦急:「雲蝶,你何苦非要等青桑村的消息?難道你真以為,你那個沒有血緣的便宜弟弟,還能活著從那裡回來?」
雲蝶腦海中閃過李清塵的模樣,沉默良久,才輕聲說道:「我只是想親眼確認,他是不是死在了青桑村村正的手裡。」
「死在誰手裡,還有區別嗎?」
趙曄急得滿頭大汗:「雲蝶,州府大人還在等著你……」
「閉嘴!」
雲蝶驟然轉頭,眸光冰冷刺骨,死死盯著趙曄:「你若是再敢催我,休怪我故意不去見州府大人!」
趙曄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煞白。
整個雲水縣誰都清楚,雲蝶名義上是他的侍妾,實則就是他豢養、供各路賓客取樂的玩物。
可這種局面,在前幾日徹底顛覆。
不知緣由,州府大人竟看上了雲蝶,執意要納她為妾!
州府直接下達嚴令,限趙曄三日之內將雲蝶送至府邸,逾期未至,便抄家滅族!
突如其來的死局,徹底嚇壞了趙曄,只能百般懇求雲蝶配合。
雲蝶趁機藉機提出無數苛刻條件,走投無路的趙曄不敢有半點違抗,盡數答應。
昨日將牢中的李清塵放出,派他前往青桑村查案,正是雲蝶一手謀劃。
「你可知曉,我為了這一天,隱忍等待了十多年。」
雲蝶低聲呢喃自語:「終於熬到了今日,我父親的血海深仇、我妹妹的失散之仇,總算到了清算的時候!」
趙曄滿臉驚疑,忍不住問道:「這麼多年,你費心將李清塵養在身邊,供他讀書習武、修煉修行、進入緝妖衛,難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等這一天,讓他去青桑村送死?」
雲蝶神色淡然,淡淡開口:「不錯,唯有如此,才能消解我心中積怨!」
隱忍十餘年,悉心養大一個弟弟,最終只為送他赴死?
趙曄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遍體生寒。這個女人的心機之深、隱忍之恐怖,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其實不管他最終是不是被青桑村村正所殺,只要他死在那片土地,我的目的,就已經達成。」
雲蝶拿起木梳,對著銅鏡緩緩梳妝:「大仇得報,就算我即刻赴死,也無怨無悔。」
「只是李清塵太過無辜,從小到大一無所知,最後卻要這般稀里糊塗送命,我心中難免有幾分愧疚。」
說著,她望著鏡中那張嬌艷絕美的臉龐,眼神微微恍惚,隨即輕輕笑了起來。
只是那抹笑容,滿是淒涼與無盡悵然。
「雲蝶,你萬萬不可尋死!」
趙曄連忙出聲勸說:「你日後跟隨州府大人,必定平步青雲,前程似錦,前途不可限量!」
雲蝶滿臉譏諷,冷笑道:「縣令大人當年將我從青樓贖出時,也是這般許諾,說跟著你便能安穩無憂、步步高升,可最後呢?」
字字句句,滿是嘲諷。
趙曄滿臉尷尬,訕訕辯解:「往日之事,我日後十倍百倍彌補你!何況州府大人身份尊貴,絕非我能相比,絕對不會虧待你!」
雲蝶冷冷搖頭:「這世間最骯髒的兩處地方,一是青樓風月場,二是朝堂官場。這兩樣,我常年混跡早已看透,你覺得我還會信這些空話?」
「所謂州高官、小小縣令,放眼整個大楚朝堂,滿朝文武,又有幾人敢自詡清白?」
說完,雲蝶輕輕搖頭,沒了繼續交談的興致。
就在這時,緊閉的房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
梳妝檯前的雲蝶、跪地不起的趙曄,同時轉頭望了過去。
天光徹底大亮,刺目的晨光斜斜灑落。
一道身著墨衣、腰佩長刀的挺拔身影,靜靜立在門口天光之下,在地面拉出一道修長的黑影。
「李清塵!你竟然沒死?」
趙曄猛地從地上彈起,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這……」
雲蝶也瞬間失神,倉促起身時,狠狠撞上了身前的梳妝檯。
可她對此毫無察覺,一雙眸子死死盯住門口那道身影,胸口劇烈起伏,心緒徹底大亂。
怎麼可能?
「縣令大人,你且好好歇息一番吧。」
陸夜緩步走入房間,抬手輕輕拍了拍趙曄的肩膀。
砰的一聲悶響!
趙曄雙眼一黑,直挺挺向後仰面倒地。
「清塵,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雲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努力維持鎮定,可慌亂閃爍的眼神,早已出賣了她此刻的失態。
陸夜隨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平靜開口:「回來沒多久,這次外出辦案,我還把你的親妹妹,一併帶回來了。」
「你全都知道了?!」
雲蝶臉色驟然慘白,瞬間血色盡褪,終於明白所有謀劃盡數敗露。
陸夜抬眸看向她,緩緩問道:「我全程查案,唯一想不通的一點就是,你為何要親手布局,讓自己從小養大的弟弟去送死?現在,你可以給我一個答案了。」
雲蝶神色劇烈變幻,嬌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徹底亂了方寸。
「李清塵從小到大,一直被人嘲諷是妓女的弟弟,長大之後,又被人譏笑是縣令玩物的弟弟。」
陸夜聲音輕緩,帶著一絲唏噓:「他常年活在旁人的非議與嘲諷中,尊嚴盡失、滿心屈辱,活得抬不起頭。可即便如此,他心裡從來沒有過半分怨懟,始終真心認你這個姐姐,你……為何偏偏要設計置他於死地?」
「夠了!」
雲蝶驟然厲聲尖叫,雙目赤紅死死盯住陸夜:「現在,我就告訴你所有答案!」
「因為,你是青桑村村正的孫子!」
「所以,你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