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鼎高懸,飄灑厚重磅礴的大道光雨。
人皇白衣飄曳,身影偉岸,直似太古主宰駕臨。
轟!
隨著他出現,這禁仙暗獄都隨之劇烈震顫起來。
那等曠世風采,讓陸夜都暗自折節。
天地英雄氣,萬古尚凜然!
可一想到人皇這一道執念力量很快就會消失,陸夜的心中莫名多了一些悵然。
「原來只是一道執念力量……」
黑袍白髮少女察覺到什麼,搖頭道,「可真是差點嚇壞我了。」
素袍女子道:「你認為,我們三個聯手,還拿不下你一個?」
黑袍白髮少女眼眸一凝。
還不等她說些什麼,陸夜、人皇、素袍女子三人幾乎同時出手。
轟!
在陸夜掌間,一道來自絕地天通石碑上的力量凝聚為劍氣,驀地斬出。
人皇大袖鼓盪,驀地抬手一點。
整座禁仙暗獄轟震,從虛空中垂落無數璀璨熾盛的神鏈,朝黑袍白髮少女籠罩而去。
須知,這座禁仙暗獄,本就是人皇臨死前,以其畢生道行衍化而成。
在這裡,人皇一如主宰!
「去!」
素袍女子出手最直接,祭出青銅盤,掀起滔天的符紋光雨,鎮殺過去。
三人直似有默契般一起出手,一剎那間,就將黑袍白髮少女所有退路封死。
更讓她陷入致命絕境!
這一剎,黑袍白髮少女長嘆了一聲,「主人,您這是要把奴往死里逼啊……」
聲音剛響起時,她眉目間閃過一抹狠戾之色,腳下一踏。
咚!
天搖地晃,在其纖秀的倩影上,驟然湧現出一道滔天的猩紅光焰。
光焰交織,締結為一道詭異妖艷的血色道圖!
那道圖僅僅丈許範圍,卻像由真仙之血澆灌而成,釋放出令人心悸的恐怖道韻。
而在黑袍白髮少女的聲音迴蕩時,那一幅血色道圖轟然運轉起來。
下一刻——
砰!!!
素袍女子祭出的青銅盤被擋住,萬千符紋都被磨碎。
喀嚓!喀嚓!
一道道璀璨神鏈崩碎,在那一幅血色道圖前瓦解潰散。
這是禁仙暗獄的力量,由人皇施展,竟也被抵消掉。
轟!
而當陸夜那一劍斬來,那一幅血色道圖猛地一顫,劇烈動盪起來。
可不管如何,這一道蘊含道宮之主力量的一劍,竟也被擋住!
一下子,陸夜和素袍女子皆吃驚。
這是何等力量?
那一幅血色道圖,詭異妖艷,璀璨不可逼視,宛如燃燒的惡魔之眼,釋放出的氣息之恐怖,讓整個禁仙暗獄都震顫不已。
「這……疑似是一位真仙的力量!」
素袍女子驚疑。
真仙?
陸夜心中一震,這等存在不是應該只出現於傳說中?
「她所動用的,的確是真仙之力……」
人皇眼神複雜,「太古時代,那一場詭夜浩劫中,我曾親自領教過。」
「當時,曾有一滴真仙之血墜落,毀掉了大半個天荒仙都,數十個道統的同道,皆在瞬間化作飛灰……」
真仙之血!
寥寥一滴,毀掉大半天荒仙都!
數十個道統的仙道人物,盡數灰飛煙滅!
這個真相,讓陸夜震驚不已,都難以想像,一滴血所蘊含的力量,怎會有如此恐怖。
「真仙之血……」
素袍女子眸泛異色,「可看起來,她的處境可談不上好。」
陸夜這才注意到,黑袍白髮少女面孔煞白透明,纖秀的身影止不住顫抖,一副快撐不住的樣子。
那一幅詭異妖艷的血色道圖,依舊高懸她的頭頂上空。
可給人的感覺,卻像隨時會崩滅。
陸夜心中頓時明白,這「凰絕聖王」早已重傷在身,如今強行動用「真仙之血」,必然讓她自身遭受到嚴重反噬!
「大人,奴是真心為您效忠,您卻為何非要對奴趕盡殺絕?」
黑袍白髮少女一臉的悵然和委屈,「不過……」
她深呼吸一口氣,凝視著陸夜,「即便如此,奴也不怪您,畢竟奴也明白,人心的成見是一座大山,要想搬走……太難!」
都這時候了,她還有心情繼續裝可憐?
陸夜很是意外。
素袍女子眼神古怪道:「若能就這樣一直裝下去,怕是非被她裝成真的不可。」
聲音中,帶著若有若無的諷刺。
「裝?」
黑袍白髮少女微微搖頭,「那是你們不懂,我願意為大人效命,自有我的原因,只要能得到大人認可,哪怕卑微如奴僕,我也甘心。」
說著,她仰起頭,看向虛空中那一幅詭異妖艷的道圖。
「大人,奴不會再掙扎了。」
黑袍白髮少女輕聲道,「您誤解奴,無非是因為,奴掌握的力量,遠遠超過了您,既然如此,奴願意自禁一切,證明自己的忠心!」
「只希望,在奴沉寂時,這一枚『真仙血印』,能由您執掌……」
妖艷的血光,照耀在少女那慘白透明的絕美臉龐上,泛起瑰麗的光澤。
而在她聲音還在迴蕩時,那虛空中的一幅血色道圖忽地垂落,將她整個人覆蓋其中。
轟!
熾盛的光焰流轉。
清晰可見,黑袍白髮少女整個人宛若被吞沒,隨著血色道圖不斷縮小,最終化作了一枚嬰兒巴掌大小的血印。
血印漂浮在那,光澤內斂,沒有任何氣息。
只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道纖秀的倩影蜷縮在血印深處,很模糊。
「這凰絕聖王,竟然真的主動自封一切力量了?」
素袍女子有些意外。
「她這麼做,未嘗不是在賭命。」
人皇道,「她恐怕也知道,拼到最後,也註定有輸無贏。」
「這女人的命,可比我預想中還硬。」
陸夜感慨。
他的確有感而發。
這凰絕聖王被困人皇殿萬古歲月,還能活下來,本身就很不可思議。
而就在不久前,她為了活命,不惜毀掉凰焰道珠,硬生生搏出一線生機。
此刻,她再次陷入絕境,已是必輸的局面,可誰能想到,她竟然還能憑一道真仙之印,給她自己留下一線活路!
命也太硬!
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這凰絕聖王手段何等厲害,又何等難纏!
「這血印沒問題,看起來,她的確是徹底認輸了。」
說著,人皇隔空一抓,那一枚血印落在其面前,打量了一番。
而後,他把血印隔空拋給陸夜,「我倒是建議,道友把此物留著,畢竟,這血印乃是由一滴真仙之血凝聚,價值之大,不可估量。」
「要不你留著?」
陸夜抬眼看向素袍女子。
他是真不想把這樣一個「隱患」帶在身上。
素袍女子搖頭道:「我和人皇一樣,建議你自己留著,就當她是一塊淬鍊心境的磨劍石便可。」
「磨劍石……」
陸夜沉吟半晌,最終道,「也好。」
他打算以後找機會試試,能否把這真仙血印徹底煉了!
……
「這座絕地天通石碑異動了……」
破敗道觀外,斗笠男子負手於背,立在那。
他注意到,那座絕地天通石碑上,一股大道力量轟鳴,正在被人掌控。
不用想就知道,必是陸夜出手了。
「沒想到,如此重情重義的一個人,如今竟然不在意那兩個百草劍廬傳人的死活了。」
斗笠男子有些意外,「這小子的心性,變得可越來越無情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思忖時,斗笠男子抬頭望了望天穹,似在感應什麼。
「還好,縱然發生了一些變數,也不影響我的計劃。」
斗笠男子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朝不遠處走去。
「兩位。」
斗笠男子把昏迷在地的衛征和水雲瑤叫醒,「你們口中的陸前輩,已經不在意你們的死活。」
衛征和水雲瑤彼此對視,反而都齊齊長鬆一口氣。
這,正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
因為他們自忖虧欠陸夜太多太多,寧可死,都不願看到陸夜被威脅。
「他不在意你們的死活,你們就一點不失望?」
斗笠男子一怔。
衛征平靜道:「我們已失去利用的價值,閣下無須廢話,殺了我們便可!」
「呵!有氣魄!」
斗笠男子笑道,「不過,我好歹是太一仙教祖師,豈會動輒滅殺你們這樣的小輩?傳出去的話,未免顯得我太沒氣量。」
衛征和水雲瑤驚疑,這老東西究竟想做什麼?
「話說回來,若就這麼放過你們,你們口中的陸前輩,怕是會認為我王太一太過窩囊。」
斗笠男子嘆道,「這可就難辦了。」
衛征冷笑道:「屁話真多,殺也不敢,不殺也不敢,如你這般的一派祖師,簡直就是恥辱!」
斗笠男子哈哈笑道:「人越老,考慮的事情就越多,膽子難免就變得小了一些。你這樣的年輕人看不慣,倒也不奇怪。」
「不過現在……」
斗笠男子話鋒一轉,「我已經想好如何處置你們了。」
他屈指連彈。
砰!砰!
衛征和水雲瑤軀體齊齊一震,一身受籙境修為破碎消散。
修為被廢!
兩人身上的修為氣息,直似山崩般跌落深淵,淪為廢人!
一下子,衛征和水雲瑤如遭受世上最殘忍的酷刑般,心死如灰。
「這世上,不怕生死的人,往往熬不過『生不如死』的處境。」
「當天上仙人淪為地上凡俗,這滋味……怕是比死亡更難受。」
斗笠男子笑道,「兩位,我倒是想看看,在你們淪為廢人後,你們口中的陸前輩,又當如何待你們。」
這位太一仙教祖師的聲音不疾不徐,溫和平靜,可卻似刀鋒般,狠狠插入兩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