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心情沉重。
按照太一祖師所言,這一次人皇和人間仙庭付出的代價,的確太嚴重!
只是在此之前,誰能想到一心渴望得到道宮之主力量的太一祖師,其真實目的,竟是這個?
「這老東西,的確太陰了。」
素袍女子輕嘆。
此時,在那天穹之外。
人皇語氣平靜道:「原來,萬古歲月以來,你仍舊在為青冥仙庭做事。」
頓了頓,人皇繼續道:「不過,在我看來,只要火種在,以後人間仙庭,不見得沒有希望重新崛起。」
「難嘍!」
太一祖師笑道,「不只是我,整個青冥仙庭上下,斷不會看著人間仙庭重新崛起!」
人皇嘆了一聲,道:「萬古歲月已逝,到如今,你們青冥仙庭依舊認為,把我人間仙庭的薪火碾滅,比抵擋詭夜浩劫更重要。」
聲音中,流露出一抹悵然。
而這句話落入陸夜耳中,則讓他猛地意識到,在太古時代,同樣是三大仙庭之一的青冥仙庭,分明和人間仙庭是敵對關係!
「這就是大道之爭。」
太一祖師道,「青冥仙庭斷不會再看到人間仙庭重新崛起!」
旋即,太一祖師話鋒一轉,惋惜道:「原本在我的謀劃中,若能撼動絕地天通石碑,奪得道宮之主那一股大道力量的同時,再把你們人間仙庭崛起的希望掐滅,無疑稱得上一舉兩得。」
「可惜,天不遂人願,最終卻發生了一些變數。」
說著,太一祖師忽地俯身,遙遙看向陸夜:
「陸小友,你可得好好保重,以後千萬別再落入我手中!」
說罷,他一聲長笑,那最後一具大道法身化作無數光雨,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唯余天穹破碎,大道餘音迴蕩。
人皇立在那,身影模糊虛幻,似是隨時會凋零消散。
看得出來,人皇也並不平靜。
陸夜心潮翻湧。
這一次,他再度見識到太一祖師的可怕。
這些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傢伙,或許心性不同,行事風格不一樣,可無一例外,都很危險,也很難纏!
「道友,經歷今日之事,讓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悄然間,遠在天外的人皇,已出現在陸夜身邊。
他看著陸夜,道:「在太古時代,因為我和青冥仙庭主宰仙皇敵對的緣故,讓得人間仙庭和青冥仙庭一直勢同水火,彼此仇恨已久。」
「我卻沒想到,時隔萬古歲月後,青冥仙庭依舊不肯放過人間仙庭。」
「這等情況下,讓你接掌眾生鼎,反而等於讓你背負了人間仙庭的大仇,會被青冥仙庭所敵視。」
說著,人皇一聲嘆息,「這樣吧,我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陸夜忽地道:「不必選了,這眾生鼎,我來保管。」
什麼青冥仙庭的威脅!
陸夜只知道,剛才若不是人皇傾盡所有出手,今日太一祖師極可能已成功竊取道宮之主的力量!
太一祖師也絕不可能放過自己!
更遑論,他和太一祖師本就有仇。
自然地,他自不會辜負人皇的重託。
人皇一怔,深深看了陸夜一眼,道:「也好,那我便幫你封禁眾生鼎,保證在以後的修行路上,無人能從道友身上識破它的存在!」
「待道友擁有執掌眾生鼎的道行時,也就無需再忌憚這些。」
轟!
說話時,人皇出手,將眾生鼎封禁,縮小為核桃般大小的一枚青銅鼎,灰撲撲的,很不起眼。
人皇這才把此鼎遞給陸夜,「還請道友收好!」
陸夜雙手接過,認真道:「必不負道友所託,必不負此鼎之名!」
人皇笑道:「有道友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旋即,他目光一掃天上地下,道:「據我觀測,那三座絕地天通石碑的力量,依舊能鎮壓此地數十年,短時間內,不必擔心詭夜浩劫重來。」
「如今,天荒仙都本源枯竭,即將崩塌,不過也影響不到絕地天通石碑。」
聞言,陸夜靜心感應,的確發現,三座石碑上的大道力量猶在。
按照人皇的說法,數十年內,應該不必擔心這三座石碑出問題。
人皇轉身,看向素袍女子,「待會有勞道友帶著陸道友離開了。」
素袍女子點頭道:「小事。」
「兩位,保重!」
人皇抱拳,分別朝陸夜、素袍女子作揖。
而後,他白衣飄曳,一步邁出,來到天荒峰之巔。
人皇殿猶在。
那一幅對聯也在。
「執鼎掌眾生,統天荒仙都,萬古人間誰主宰。」
人皇輕語,「真武凌絕頂,殿宇高懸,人皇座前日月低……」
他笑了笑,目光挪移,看向高懸在人皇殿上方的燭龍之瞳。
這一刻,位於天荒峰山腹中那座秘境內,紀長寧和那些人間仙庭的老輩人物,皆透過燭龍之瞳,和人皇的目光交接!
紀長寧熱淚盈眶。
那些老輩人物同樣老淚縱橫,失態連連。
人皇眉目間浮現一抹感傷。
隨即,他一聲長笑,抱拳道:「有諸位在,人間仙庭的火種就在,若有下輩子,我紀玄弘願和諸位比肩,重修大道,再戰諸天!」
聲音迴蕩時,人皇那模糊不堪的身影悄然消散。
作為曾經的人間仙庭主宰,他這一道執念力量,等待了萬古。
終於等來了道宮之主曾許諾會出現的那個人。
夠了!
這一刻,那座秘境內,紀長寧和那些老輩人物悲痛欲絕。
……
「這位人皇,胸襟氣魄,無不堪稱舉世罕見,難得的是還這般謙遜。」
素袍女子感嘆道,「似這般引領一個時代的巨擘主宰,卻這般消散於世,的確令人惋惜。」
「相比起來,就越發襯得太一老兒何等齷齪!」
陸夜心中也不平靜。
雖說和人皇接觸不久,可對方的氣魄格局,的確讓陸夜都欽佩不已。
「咱們走吧。」
素袍女子抬眼看天,「此地已即將崩塌傾覆。」
陸夜道:「那些從太古時代活下來的人間仙庭『遺民』會否受影響?」
他想到了人皇之子紀長寧、青玄觀紅裳少女魚知微等人。
「應當不會。」
素袍女子道,「不過,就看他們什麼時候能破開封禁,重見天日了。」
素手一揮。
下一刻,她和陸夜的身影憑空消失不見。
幾乎同時,天穹崩塌,大地龜裂,萬象破滅。
偌大的天荒仙都,就像大廈傾覆,陷入一種崩滅的景象中。
至於究竟有多少前來探尋仙緣的修道者埋葬其中,無人可知。
……
藏龍墟深處。
隨著天荒仙都崩滅,那一座通往天荒仙都的時空入口都隨之潰散消失。
「果然被毀掉了!」
「那位太一祖師也太狠,竟不惜一切,毀掉了人間仙庭遺蹟!」
「若不是咱們提前撤離,怕是也會被埋葬其中!」
「可惜,還有許多仙緣未曾被發掘,卻就這般毀滅了……」
「太一祖師為何要這麼做?」
……附近區域,許許多多剛從天荒仙都撤回的修道者在議論。
當看到連天荒仙都的入口都崩碎,不知多少人背脊生寒,憑生劫後餘生之感。
「那殺了一大批仙家子弟的陸玄是不是沒有出來?」
「誰知道呢。」
「來自大羅天的清璃仙子,好像也沒有出來……」
「管這些做什麼,還是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為好!」
很快,那些修道者陸續撤離。
作為倖存者,他們比誰都清楚,哪怕逃出來,也不見得安全。
在這天荒仙都外,還不知多少豺狼虎豹藏匿在暗中,守株待兔!
畢竟,有人冒死涉險求仙緣,必然就有人守株待兔黑吃黑。
漸漸地,這天荒仙都入口所在的區域,變得冷清下來。
可還有一些人,在等待著。
來自不朽仙族的江臨仙,此刻就立在一個白髮女子身旁。
「按你所言,清璃少主闖過紅塵天階,已等同於獲得了人皇傳承的資格。」
白髮女子皺眉,語氣冷冽道,「按理說,以清璃少主的手段和底牌,不應該會被困在天荒仙都的……」
她白髮如雪,面孔美艷,眼角生有魚尾紋,一對眸顧盼之間,流轉歲月滄桑的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白髮女子纖秀的腰間,纏繞著一條紫色鎖鏈,像流動的一條紫色星河般,如夢似幻。
「前輩,若萬一清璃仙子出事,必然也和太一祖師有關!」
江臨仙低聲道。
這位來自不朽仙族的年輕人,身份之尊貴,自不必多言。
可在這白髮女子面前,卻顯得格外拘謹謙卑,說話時還低著腦袋,不敢正視對方。
「王太一?」
白髮女子搖了搖頭,「若清璃少主亮出底牌,這老東西絕不敢亂來!」
江臨仙沉默了。
他不曾闖過紅塵天階,自然不清楚,秦清璃為何直至此刻也不曾返回。
「再等一刻鐘!」
白髮女子看了看天色,眉目間浮現一抹決然,一字一頓道,「若清璃少主再不回來,我便是拼著被仙凡規則反撲,也要去天荒仙都走一趟!」
江臨仙心中一震。
通往天荒仙都的入口的確崩塌了。
可若是身邊這位來自大羅天的恐怖存在不顧一切出手,還真能鑿開一條路徑,殺進去!
就在此時,不遠處虛空泛起一陣漣漪,兩道身影憑空出現。
赫然是陸夜和素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