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小學的畢業典禮結束後,泰羅和托雷基亞一起升入了「宇宙情報中心」附屬的中級學校。
中級學校的課程比小學難了不少,但對托雷基亞來說依然算不上挑戰。
他依然是年級第一,依然被希卡利當作重點培養對象,依然在科技局和學校之間來回奔波。
泰羅的理論課成績也不錯,雖然不如托雷基亞那樣異常出色,但實戰課他已經是全年級無可爭議的第一。
中級學校的日子,概括起來其實很簡單:訓練,上課,吃飯,睡覺,然後第二天重複。
泰羅的實戰能力在這三年裡飛速成長,他的戰鬥技術已經練到了超出同齡人一大截的程度,連貝利亞都難得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不錯」。
托雷基亞的理論研究則更加深入,他開始接觸次元斷層的理論。
那是希卡利正在研究的課題,托雷基亞作為助手參與其中,雖然只能做一些基礎的數據分析,但已經足夠讓他在中級學校里鶴立雞群了。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也漸漸穩定下來。
泰羅永遠是那個主動的、熱情的、不厭其煩地找托雷基亞說話的奧。
托雷基亞依然是那個安靜的、對任何人冷淡的、但看到泰羅,神情還是不自覺變得柔和的奧。
同學們都已經習慣了這兩個人形影不離的狀態,如果有人問「泰羅去哪了」,另一個人的回答永遠是「去找托雷基亞了」。
反過來也一樣。
但有些東西在悄悄變化。
他們的身體在變化。
紅族和藍族的體格差異開始顯現出來,泰羅越來越高,肩膀越來越寬,手臂上的肌肉線條越來越明顯。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笑起來的時候胸腔里會發出一種讓人安心的共鳴。
托雷基亞也長高了,但比泰羅矮了半個頭,他的身形依然纖細,藍族特有的修長線條讓他看起來非常優雅。
他們的關係也在變得更加複雜。
泰羅開始注意一些他以前從來不會注意的事情。
比如托雷基亞在實驗室里專注工作的時候,光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是在發光。
泰羅有時候會盯著那種光看好幾秒,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趕緊把目光移開,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不知道這種心跳加速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這是最近才出現的症狀,而且只在看托雷基亞的時候才會出現。
看別人的時候不會,看女生不會,看貝利亞叔叔不會,看媽媽也不會。
只有在看托雷基亞的時候,心臟會突然漏跳一拍,然後瘋狂地加速,像是在胸腔里養了一隻不安分的兔子。
泰羅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生病了。
托雷基亞也在發生變化。
他的變化比泰羅更早,更隱蔽,也更讓他困惑。
他發現自己會注意泰羅的每一個細節。
泰羅在訓練場上流汗的時候,光粒子從他的光紋里滲出來,在空氣中飄散,像是一層薄薄的金色霧氣。
泰羅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弧度會微微上揚,那種笑容有一種傳染性,即使托雷基亞不想笑,看到那種笑容也會忍不住彎嘴角。
泰羅喊他名字的時候,「托雷基亞」四個字從泰羅嘴裡說出來,和從別人嘴裡說出來,聽起來完全不一樣。
別人的聲音是平的,冷的,只是一個代號。
泰羅的聲音是有溫度的,帶著一種不自覺的親近,像是在說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詞。
托雷基亞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比泰羅聰明,比泰羅敏感,比泰羅更早地讀懂了那些心跳加速、目光追隨、不自覺地在人群中尋找某個身影的瞬間。
他知道這種感覺叫做「喜歡」。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喜歡,而是另一種更深的,更私密的,更讓人害怕的。
他害怕的不是這種感覺本身。
他害怕的是,這種感覺一旦被說出口,他和泰羅之間那種穩定的、親密的、讓他感到安全的關係就會被打破。
他害怕泰羅會用那種「抱歉我不這麼看」的眼神看著他,然後笑著說「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他害怕失去,他也不敢賭。
所以他什麼都不說。
泰羅沒有發現。
泰羅在很多事情上都遲鈍得要命。
他能看出敵人攻擊的路線、能預判對手的下一步動作、能在戰場上做出最精準的判斷,但對於托雷基亞藏在冷淡外表下的那些細微波瀾,他什麼都看不出來。
這就是他們高中之前的狀態。
兩個人並肩走著,靠得很近,近到肩膀幾乎貼在一起。但中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薄的、誰都沒有勇氣捅破的紙。
高中的校園比中級學校大了好幾倍。
校園裡種滿了銀色玻璃草,在等離子火花的照射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
教學樓是晶體結構,外牆透明,從外面能看見裡面學生們來來往往的身影。
但泰羅最在意的不是這些。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把目光從托雷基亞身上移開。
上課的時候,他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飄向托雷基亞的側臉。
托雷基亞聽課的時候很認真,他的眼睛盯著黑板,手指偶爾會在筆記本上快速地記錄什麼。
泰羅看著他的側臉,托雷基亞的側臉線條利索清雋,耳鰭會因為他的動作微微顫抖。
「泰羅,看黑板。」老師在講台上說。
泰羅猛地收回目光,耳根發熱。
下課後,托雷基亞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上課走神了好幾次。」托雷基亞說,語氣平淡,但眼燈里有審視的光。
「沒、沒有。」泰羅心虛地別過臉。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嗯……對,沒睡好。」
托雷基亞沒有追問。
他從書包里拿出一份整理好的筆記,放在泰羅桌上。
「今天的重點我都標出來了,你看看。」
泰羅接過筆記,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托雷基亞總是這樣,默默地關心他,幫他,從來不邀功,也從來不說什麼多餘的話。
他幫泰羅整理筆記,幫泰羅劃重點,幫泰羅分析訓練中的失誤。
這些事情他做了很多年,從來沒有抱怨過,也從來沒有停止過。
泰羅看著他,突然想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但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