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社交圈比之前更大更複雜,泰羅身邊永遠不缺朋友。
他那種天生的親和力讓他走到哪裡都受歡迎。
但無論有多少人圍在他身邊,他的目光總會穿過人群,落在某個安靜的、藍色的身影上。
「泰羅,一起去吃飯吧?」同學叫他。
「你們先去,我找一下托雷基亞。」
「他是不是又去科技局了?」
「嗯,我去門口等他。」
同學們早就習慣了。
泰羅找托雷基亞,托雷基亞找泰羅,這兩個人之間的那種默契和粘合度,從小學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
有人說他們是光之國最好的朋友,有人說他們是比兄弟還親的兄弟。
泰羅自己也開始不確定,他想不想讓別人往其他方向想。
托雷基亞也搬出了孤兒院,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之後,早早就向孤兒院申請了房子自己住。
拿到鑰匙後,順便把房子的鑰匙給了泰羅一份。
泰羅收下鑰匙興奮地抱住托雷基亞,他感覺自己和托雷基亞之間的距離好像越來越小了。
有一天,他在圖書館的角落裡翻到一本地球文化的書。
書里有一章講的是「戀愛」,講的是地球人如何表達愛意,如何寫情書,如何告白。
泰羅本來只是隨便翻翻,但看著看著,他的手指停住了。
「『情書』,是表達愛意的文字形式。通常由告白者親手書寫,交給心儀的對象。
情書的內容可以是直白的表白,也可以是含蓄的詩歌……
泰羅把那段話讀了三遍。
當天晚上,泰羅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前攤著一沓紙,手裡握著筆。
他寫了一行字,劃掉。又寫了一行字,又劃掉。再寫一行,再劃掉。
紙上最後只剩下一個開頭:「托雷基亞。」
他看著那個名字,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他深吸一口氣,又把一張紙團起來扔到了垃圾桶。
不,不能直接寫名字。萬一……萬一他不喜歡呢?
萬一他覺得噁心呢?萬一他從此以後再也不理我了呢?
泰羅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里。
他想了很多,想到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寫一封情書,但不寫名字。
先看看托雷基亞的反應。
如果他猜到了,如果他也有同樣的感覺,那最好。
如果他猜不到,或者猜到了但沒有回應,那就算了。
泰羅重新拿起輸入筆,開始在紙上寫。
他的文筆不算好,甚至可以說很糟糕。
他的想法太多,太亂,太雜,理不清順序,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他反反覆覆地修改,反反覆覆地調整,最後終於寫出了一封他自己勉強滿意的情書。
不長,大概三百字,語言有些零碎,措辭有些笨拙,但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
他反反覆覆地讀了幾遍,確認裡面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提到了「托雷基亞」這四個字。
確認完畢之後,他又認認真真地把草稿騰到另一張紙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有點睡不著。
明天把這封情書給托雷基亞看的時候,托雷基亞會是什麼表情。
第二天,午休時間。
托雷基亞正在圖書館裡看一本關於次元理論的專著,泰羅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托雷基亞。」
「嗯。」托雷基亞頭都沒抬。
「你幫我看看這個。」
泰羅把信推過去,手指在紙上點了點,「我想寫……我想寫點東西,但寫不好,你幫我改改。」
托雷基亞的目光從專著上移開,落在信上。
他面無表情地讀完了那封情書,讀的時候一個字都沒有說,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泰羅緊張地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任何線索,但他什麼都看不出來。
托雷基亞讀完之後,沉默了幾秒。
「你要送給誰?」他問,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刻意。
泰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張了張嘴,想說「你猜」,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你先幫我改了再說。」
托雷基亞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他低下頭,拿起筆,開始在泰羅的文字上修改。
他的動作很快,修改的地方不多,但每一處都恰到好處,把一個不太準確的詞換成更貼切的,把一個不通順的句子理順,把一段重複的表述刪掉。
改完之後,他把情書推回去。
「好了。」
泰羅拿回情書,看著上面被修改過的文字,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托雷基亞的修改讓這封情書變得更好了,更流暢,更優美,更像一個真正的「情書」。
但泰羅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因為他意識到,托雷基亞在修改這封情書的時候,以為他喜歡的是別人。
「謝謝。」泰羅說,聲音有些悶。
「不客氣。」托雷基亞重新拿起自己的專著,目光落在書頁上,但他的眼睛沒有在看書。
泰羅不知道的是,在他低頭看信的那幾秒鐘里,托雷基亞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
那封情書的語氣太真了,真到不像是隨便寫寫的,那些笨拙的、真誠的、發自內心的句子,不是編出來的,是實實在在從心底流出來的。
托雷基亞修改那些句子的時候,心裡異常酸澀。
大腦也在飛速運轉是誰?
同班的?隔壁班的?訓練場上認識的?是那個總愛和泰羅說話的女同學嗎?還是那個在訓練賽上被泰羅打敗後說要「下次贏回來」的男生?
他想問泰羅喜歡的是誰。但他不敢問。
他怕聽到答案,怕那個名字不是他自己。
他幫泰羅修改了情書,幫他把那些笨拙的文字變得更好看、更動人,幫他……去追求另一個奧特曼。
托雷基亞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然後繼續看那本專著,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泰羅在圖書館坐了一會兒,然後收起紙張,站起來。
「我出去走走。」他說。
托雷基亞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泰羅走出圖書館,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手裡攥著那封已經被修改好的情書,紙張被攥皺了。
他知道這封情書現在很好了,托雷基亞改過的文字確實更好,更美,更像一個值得被認真對待的表白。
但這些文字已經不是他的了。
他想給托雷基亞看的東西,是他自己的那些笨拙的、零碎的、詞不達意的真心。
不是被精心修飾過的漂亮話。
泰羅把情書收好,沒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