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托雷基亞沒有去訓練場。
他在科技局的實驗室里待到很晚，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面前的光屏上什麼都沒有。
希卡利進來的時候，看見托雷基亞坐在那裡，像是在發呆。
「還不走？」希卡利問。
「馬上。」托雷基亞說。
希卡利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拿起一份數據板，然後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托雷基亞。」
「嗯。」
「有些東西，不說出來，別人永遠不會知道。」
然後他走了。
托雷基亞坐在空蕩蕩的實驗室里，看著門口的方向。
希卡利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然後沉了下去，像石頭沉進深水裡。
回到家，托雷基亞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能量紙。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隨後拿起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寫。
也許是因為有些話堵在胸口，不說出來會悶得慌。
也許是因為他需要把那些東西從身體裡拿出來，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然後他開始寫字。
但他寫的不是情書，是詩。
黑夜漫漫常相望
星光不曾入眼眸
太陽之子伴身旁
散我無盡恐與愁
願君與我共嬋娟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盯著那幾行詩看了很久。
很短，只有五行，但每一個字都是從心底挖出來的，帶著體溫和心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
「太陽之子」……他知道自己在寫誰。
但那個「君」字 他寫的時候猶豫了很久。
太直白了，太露骨了，太容易讓人看懂了。
但他還是留下了。
因為他心裡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說：也許呢？也許他看出來了呢？也許他也喜歡你呢？
隨後把它夾進書里不再管。
泰羅發現那首詩的時候，純屬偶然。
那天下午，托雷基亞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昨晚在實驗室待到了很晚，今天又有一整天的課，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他的頭枕在手臂上，藍色的光紋隨著呼吸微微明滅，睡得很沉。
泰羅坐在他旁邊，本來在看書，準確地說，是在對著書發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托雷基亞的臉上，落在他安靜的睡顏上。
托雷基亞的身體微微活動了一下，有本書從抽屜里滑了出來。
泰羅剛彎腰撿起來，一張紙從書里飄了出來，上面有幾行字。
泰羅不是故意要看的。
但他的眼比他的腦子快，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把那幾行字讀完了。
黑夜漫漫常相望
星光不曾入眼眸
太陽之子伴身旁
散我無盡恐與愁
願君與我共嬋娟
泰羅盯著那幾行字，心跳加速。
他認出了托雷基亞的筆跡，托雷基亞的文字總是比自己更加纖細，更加工整，像是經過精心雕琢的。
「太陽之子」……
泰羅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願君與我共嬋娟」，他不知道「共嬋娟」是什麼意思。
但根據上下文，大概不是什麼「一起吃月餅」之類的東西。
他想了想，決定待會兒去翻那本地球文化的書，查查「嬋娟」是什麼意思。
「泰羅……」托雷基亞在睡夢中含糊地叫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泰羅聽見了。
他的整個人都僵住了。托雷基亞叫他的名字，在睡夢中。
那一聲「泰羅」不像平時那樣平淡、克制、帶著一層冷靜的外殼，它很輕，很軟，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赤裸裸的依賴。
泰羅把紙張撿起來。
盯著那幾行字，把那幾行字讀了一遍又一遍。
托雷基亞在寫詩。
托雷基亞在睡夢中叫他的名字。
這什麼意思？
泰羅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說話，吵得他什麼都想不清楚。
但他還是想知道，那首詩是寫給誰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了推託雷基亞的肩膀。
「托雷基亞。」
托雷基亞沒有醒。
「托雷基亞！」他又推了一下，力道大了一些。
托雷基亞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然後看見泰羅正拿著著他的昨晚寫的詩。
他下意識地把詩抽走，速度快得像是在掩飾什麼。
「你看了？」托雷基亞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泰羅誠實地點點頭，「你寫的詩？」
托雷基亞沉默了一秒。
「隨便寫的。」他說，聲音恢復了平靜，「作業。」
「什麼作業？」
「文學課的。」
泰羅眨了眨眼。
他知道托雷基亞在說謊，文學課從來不布置寫詩的作業。
但他沒有拆穿。他只是看著托雷基亞的眼睛，那雙藍色的眼燈在避著他的目光，像是害怕被看穿什麼。
「寫得挺好。」泰羅說，語氣儘量顯得隨意，「真的挺好的。」
托雷基亞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太陽之子是誰？」泰羅問。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希望托雷基亞聽不出來。
托雷基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只是一瞬間。
泰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說「是我嗎」，「那首詩是寫給我的嗎」，「你是不是也——」
他說不出口。
他怕問錯了。
他怕托雷基亞說「你想多了」，然後用那種「你又在犯蠢」的眼神看著他。
萬一自己會錯了意，那首詩真的只是隨便寫的，怕那個「太陽之子」只是某種修辭手法，和他沒有關係。
他不敢賭。
「哦。」泰羅說，「好吧。」
兩個人之間沉默了幾秒。
「那——」泰羅站起來，「我先去訓練場了。一會兒見。」
「嗯。」托雷基亞點了點頭。
泰羅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托雷基亞。」
「嗯？」
「你寫的那個『共嬋娟』，是什麼意思？」
托雷基亞的手指頓了一下。
「地球上的古詩里，月亮的意思。」
他的聲音很平靜，「願君與我共嬋娟，就是……希望能和你一起看月亮。」
「你想和誰一起看？」
托雷基亞沒有回答。
泰羅等了幾秒，沒有等到答案。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些勉強，有些苦澀，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我去訓練了。」他說。
然後他走了，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
托雷基亞坐在原地，看著泰羅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的手指攥著那本書，攥得很緊，緊到書的邊緣硌得他的掌心生疼。
他低下頭，看著那幾行詩。
「太陽之子……」托雷基亞輕輕念出這四個字，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