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雷布朗多一直沒醒,貝利亞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但最近那些恍惚、那些能量斷截、那零點幾秒的計時器閃爍都在告訴他一個他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那顆種子,可能在發芽。
貝利亞把那管能量補充劑放進儲存空間,站起來,朝警備隊總部的方向飛去。
他沒有去醫院找瑪麗,沒有去找健,沒有告訴任何人。
不是因為他不信任他們。恰恰相反,他太信任他們了。
他知道如果他開口,健會放下所有事情來幫他,瑪麗會用所有的精力來研究這個問題。
泰羅和托雷基亞會擔心,會追問,會用那種讓他不舒服的眼神看著他。
他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
貝利亞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坐下,面前是一份明天需要執行的巡邏任務。
他拿起筆,在任務單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的時候,他的手又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燈。
只是累了。
休息幾天就好了。
一定會好的。
同一時間,銀十字軍。
瑪麗站在分析儀前,看著屏幕上那條曲曲折折的能量監測線。
她已經看了很久,久到身邊的助理換了兩班,她都沒有離開。
「隊長,您該休息了。」助理小聲說。
「嗯。」瑪麗應了一聲,但沒有動。
她的目光落在曲線上那個「摺痕」的位置。
那個位置和貝利亞計時器閃爍的時間完全重合,和健說的「貝利亞能量斷了一下」的位置也完全重合。
是真實存在的、可以被量化的異常。
瑪麗把手放在屏幕上,指尖點著那個摺痕。
「你到底在隱瞞什麼?」她輕聲說。
她知道貝利亞的性格。
貝利亞不會主動來找她說自己不舒服,承認自己需要幫助。
所以瑪麗沒有逼他。
她給了健那張休假單,讓健去批,給貝利亞強制休假。
但那三天的休息,夠嗎?
瑪麗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那顆種子真的在發芽,三天的休息遠遠不夠。
她關掉分析儀,走出實驗室。
走廊上空無一人,火花塔的光芒從窗戶透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看著遠處的訓練場。
訓練場上空無一人,但她仿佛能看見那個高大的、披著披風的身影,站在那裡,雙臂交叉,對兩個少年說「再來一遍」。
瑪麗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健和她忙的腳不沾地的時候,是貝利亞在家裡照顧那幾個年幼的孩子。
佐菲當時還是個孩子,曼剛懂事,賽文杰克艾斯他們都還小,泰羅還沒有出生。
貝利亞自己才從年輕氣盛的戰士變成沉穩的警備隊副隊長。
她和健照顧不過來,佐菲是個聽話的孩子,會照顧弟弟們,但他終究還是個孩子,精力有限。
瑪麗想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嘴硬心軟的貝利亞,從來都是這樣。
嘴上說著誰撿的誰管,我才不管,但還是會照顧他們。
瑪麗看著窗外的火花塔。
「貝利亞。」她輕聲說,像是在對一個倔強的孩子說話,「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接受別人的好意不是軟弱。」
火花塔的光芒依然明亮,光之國的天空依然閃耀。
瑪麗轉身,朝銀十字軍的深處走去。
她還有工作要做。那件事,她需要更多的數據,先發給希卡利,讓他幫忙想想有沒有解決辦法。
——
貝利亞的身體恢復了穩定。
接下來的幾周,他沒有再出現能量斷截,恍惚的症狀,那零點幾秒的計時器閃爍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訓練場上他依然沉穩有力,依然能用一根手指頭把泰羅打得找不著北。
貝利亞自己鬆了口氣,健和瑪麗也沒有再追問,日子就這樣平穩地滑了過去。
高級學校的課程越來越緊張,除了日常的理論和實踐,還增加了實地觀測任務。
每組學生都會被分配一顆小行星,負責定期觀測並收集數據,學期末提交完整的報告。
這是培養獨立研究能力的重要環節,所有人都很重視。
泰羅和托雷基亞分到了一組,托雷基亞嘴角不自覺勾了一下,轉頭看向泰羅,泰羅朝他漏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準備一下,明天出發。」教官說,「各組負責的行星坐標已經發到你們的終端上了。注意安全,記得按時回來。」
第二天一早,泰羅和托雷基亞在學校門口碰面。
兩個人身上都是標準的調查裝備,貼身甲冑,腰側的能量包,手腕上的數據終端。
簡練,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托雷基亞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坐標,確認了飛行方向。
「走吧。」他說。
「走。」泰羅說。
兩道光芒從光之國起飛,划過火花塔的上空,朝著宇宙深處飛去。
泰羅飛在前面,托雷基亞跟在側後方。
這是他們習慣的飛行隊形泰羅在前面開路,托雷基亞在後面觀測。
飛行途中,宇宙空間安靜得像一塊黑色的幕布,遠處偶爾有星雲的光暈在流淌。
泰羅在前面飛著,突然回頭:「托雷基亞,前面溫度要下降了,你冷嗎?」
「不冷。」托雷基亞說。
「哦。」泰羅轉回頭去,繼續飛。
過了一會兒,他又回頭:「真的不冷?」
「那你為什麼縮著肩膀?」
托雷基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確實比平時縮了一點。
他展開肩膀,面無表情地說:「風吹的。」
「宇宙里沒有風。」
「那就是能量流。」
泰羅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但他把飛行速度放慢了一點,讓托雷基亞飛到了他旁邊。
兩個人的飛行軌道從一前一後變成了並排。
托雷基亞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