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食堂到教室，要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火花塔的光芒從拱形窗戶里透進來，把地面切成一段一段的金色。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走在走廊靠牆的一側，托雷基亞的耳鰭又紅了起來。
「你的手好熱。」托雷基亞說。
「是你體溫太低了。」
泰羅收緊了一點手指。
教室里已經來了一些人。
他們進門的時候，托雷基亞想把手抽回去，泰羅沒放，托雷基亞看了他一眼，泰羅假裝沒看見，拉著他的手走向最後排靠窗的角落。
托雷基亞沒有再抽，耳尖的光一路亮著，從門口亮到座位。
他們坐下沒多久，一個銀族的男生從前排探過身來。
泰羅認識他，學生會的，一起開過幾次會。
「泰羅，」男生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我有八卦想確認」的興奮，
「昨天那個事，後來怎麼樣了？就那個學長表白……」
「我拒絕了。」泰羅說。
「我知道你當場就走了，但後來呢？他有沒有再找你？」
「沒有。」
男生點了點頭，目光在泰羅和托雷基亞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大概在猶豫要不要問下一個問題。
泰羅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
「對了，」泰羅說，「我和托雷基亞在一起了。」
男生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了，又張開了。
「啊？」
「在一起了。」泰羅重複了一遍，這次語速慢了一點，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男朋友。」
男生的目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剛才進門的時候他其實已經看見了，但沒敢確認。
現在確認了，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恍然，又從恍然變成了一種「我早就該猜到」的懊惱。
「恭喜。」男生說，聲音帶著吃到大瓜的激動。
「謝謝。」
男生轉回去了。
泰羅感覺到旁邊那道目光一直沒有移開，托雷基亞正側著頭，看著他。
「你幹嘛？」泰羅問。
「你怎麼就這麼說出來了？」
「怎麼說的？」
「就——『在一起了』。」托雷基亞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模仿泰羅剛才的語氣，但模仿得不太像，因為他的聲音沒有泰羅那種理直氣壯。
「不然怎麼說？」泰羅看著他，表情認真的，「我們是在一起了。」
托雷基亞沒有回答，轉回去看向前方，手指在泰羅的指縫裡微微蜷了一下。
後排的座位陸陸續續坐滿了。
艾拉和卡倫來的時候，前排只剩下了他們後面的兩個位置。艾拉坐下，卡倫跟著坐下。
卡倫一坐下就開始看泰羅。
他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
他的眼燈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嘴角動了一下，又放下，整套表情像是在演一出沒有台詞的默劇。
泰羅注意到了卡倫的目光，轉過頭看著他。
卡倫又開始使眼色了。他的左眼閃了一下，右眼跟著閃了一下，嘴角往左歪了一下，又往右歪了一下。
泰羅看了半天，眉頭皺起來，眼燈閃了兩下，搖了搖頭，表示看不懂。
卡倫又使了一遍。
比剛才更誇張，整張臉都在抽搐，像是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
泰羅眯起眼，試圖解碼，解碼失敗，又搖了搖頭。
卡倫深吸一口氣，準備做第三遍。
艾拉抬手，一巴掌拍在卡倫後腦勺上，聲音非常清脆。
「你眼燈抽筋了就去看醫生。」
艾拉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正經事，「別在這丟人。」
卡倫捂著後腦勺，委屈地看著她。
「我還沒問呢！」
「你那眼神誰看得懂？」
卡倫癟了癟嘴，摸了摸被打的地方，轉過身來，看著泰羅。
「泰羅。」這次終於用嘴了。
「嗯？」
「你和托雷基亞……是不是在一起了？」
安靜了兩秒。
托雷基亞的手指在泰羅的指縫裡又蜷了一下。
泰羅感覺到那一下蜷縮，手指微微收緊了。
「是。」泰羅說。
卡倫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了一種「我就知道」的得意。
他轉過頭想跟艾拉說點什麼，但艾拉沒有看他。她看著托雷基亞。
「托雷基亞。」
托雷基亞抬起眼睛。
「恭喜你啊。」艾拉說眼燈裡帶著真摯的祝福。
托雷基亞看著艾拉，高中時期他倆經常對練，艾拉也很懂分寸感，每次和他社交會控制在舒服的距離，一來一回聯繫也多了起來。
艾拉是他在光之國為數不多的、可以算作「朋友」的奧。
「謝謝。」托雷基亞說。
艾拉笑了一下，靠回椅背，沒有再問。
卡倫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什麼，大概是「我呢你為什麼不誇我」。
艾拉沒理他。
他又嘀咕了幾句，艾拉還是沒理他。
他安靜了。
過了幾秒，一隻手從後排伸過來，拍了拍泰羅的肩膀。
泰羅轉過頭，卡倫比了個大拇指，嘴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加油。
泰羅也回了一個大拇指。
托雷基亞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泰羅的手指扣著他的，掌心的溫度從接觸面一點一點地滲進來。
前排有同學陸陸續續地走進來，誰也沒有注意到後排角落裡兩個人交握的手。
上課鈴響了。
托雷基亞面朝黑板。
泰羅的手還在他手邊，五指扣著，拇指在他的指節上輕輕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