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羅先退開的。
他的嘴唇離開托雷基亞的時候，兩個人都聽見了那聲極輕的「啵」。
空氣重新湧進來，托雷基亞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唇比剛才紅了很多，臉也紅得不像話。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泰羅低著頭，目光落在托雷基亞鎖骨上那顆藍色的墜子。
托雷基亞偏著頭，目光落在泰羅肩膀後面某一處看不見的地方。
托雷基亞的臉紅透了，泰羅也不遑多讓。
「那什麼……要再去別的地逛逛嗎？」泰羅說。
托雷基亞點了點頭，沒有看他。
兩個人轉身往禮堂更深處走。
泰羅走前面，托雷基亞走後面，中間隔了大概兩步的距離。
走到拐角的時候，泰羅停下來，等了一下。
托雷基亞跟上來，站到他旁邊，泰羅伸出手，托雷基亞把手放進去，兩個人的手指扣在一起，還是不敢看對方，但手沒有鬆開。
遠處，禮堂的管理員探頭看了一眼，又悄悄縮回去了。
他掏出通訊器，給健發了一條消息：「大隊長，您交代的事辦好了。」
過了幾秒，健回了一個「嗯」。
——
回去的路上，火花塔的光芒從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泰羅和托雷基亞牽著手，影子也牽著手。
走了沒多遠，前面出現兩個熟悉的身影。
卡倫先看見他們，遠遠地就揚起手臂，聲音大得像在訓練場喊口令：「泰羅！托雷基亞！」
泰羅笑著揮了揮空著的那隻手。
走近了，卡倫的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咧嘴笑了。
艾拉站在卡倫旁邊，倆人牽著的手鬆開了，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停住了。
托雷基亞鎖骨上那顆藍色的墜子在火花塔的光芒下微微泛著金色的光。
艾拉盯著那顆墜子看了兩秒，嘴角慢慢彎起來。
「項鍊很好看。」
托雷基亞的眼燈閃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和泰羅牽著的手，又抬起眼燈看向艾拉，目光裡帶著一點試探。
艾拉挑了挑眉，表示收到了。
托雷基亞的嘴角彎了一下，沖她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們呢」。
艾拉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卡倫。
卡倫正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倆，完全沒注意到剛才那場無聲的對話。
他的目光從托雷基亞移到艾拉，從艾拉移回托雷基亞，眼燈里寫滿了「你們在說什麼」。
泰羅笑著問卡倫，「你倆是不是也有什麼要交代的？」
卡倫的臉從脖子開始往上紅，整張臉像被烤過一樣。
他偏過頭看向艾拉，眼燈裡帶著一點求助、還有「你說還是我說」的猶豫。
艾拉被他看得笑了一下，很淡定的那種笑。
「我倆談了。」艾拉說，語氣很平靜。
卡倫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了。
他站在艾拉旁邊，整個人比艾拉高了大半個頭，肩也寬，但此刻微微縮著，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大樹。
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插進了口袋裡，又覺得不對，拿出來搭在艾拉肩上，又覺得太刻意了，放下來。
艾拉看不下去了，伸手拉過他的一隻手，握住了。
卡倫立刻安靜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從臉紅到脖子。
泰羅看著卡倫那副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你也有今天。」泰羅說。
卡倫瞪了他一眼，但因為臉紅著，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恭喜。」托雷基亞說，看著艾拉。
艾拉點了點頭：「謝謝。」
「我們先回宿舍了，你們慢慢逛。」托雷基亞朝倆人擺擺手。
「回見。」艾拉回復。
卡倫還站在原地紅著臉，被艾拉拽了一下才邁開步子。
走出去好幾步了，泰羅還聽見他在後面嘟囔了一句什麼。
泰羅牽著托雷基亞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路之後，他輕輕晃了晃兩個人交握的手。
「卡倫那個反應，太好笑了。」
托雷基亞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想起剛才卡倫手足無措的樣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那麼大一個奧特曼，站在那裡像被點了穴一樣。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不遠處的台階上，像是被什麼帶回了過去。
「他之前還幫你擋過人呢。」
泰羅愣了一下，腳步也跟著慢了半拍：「什麼時候？」
「你不記得了。高級學校的時候，有人往你儲物櫃裡塞情書，卡倫看見了。」
托雷基亞頓了頓，「我讓他直接幫你扔了。」
泰羅的腳步徹底停下來了。
高級學校。儲物櫃。情書。
他當時確實奇怪過，為什麼自己的儲物櫃裡永遠乾乾淨淨，連一張紙條都沒有。
訓練隊裡其他人的柜子隔三差五就會被塞點什麼，就他的，像被人定期清理過一樣。
他當時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或者大家都不好意思給寫。
「哦~托雷，是你指使的啊——」
泰羅轉過來看著他，尾音拖得很長。
「……不是。」
「那你怎麼知道有情書？」
托雷基亞沉默了一下。
泰羅的眼睛亮了，嘴角翹起來，整個人湊近了一點，像發現了什麼寶藏：
「所以你一直都不想讓別人靠近我？從高級學校就開始了？」
托雷基亞別過臉去，看著遠處火花塔的塔尖，光紋開始泛出紅色。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那時候還沒在一起呢。」泰羅的聲音輕下去，但笑意還在，「你就開始管我了？」
托雷基亞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藍色的眼燈里有一點不自在，也有一點別的什麼。
「走了。回去寫作業。」
托雷基亞拉了他一下，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泰羅被他拉著，落後了半步，看著托雷基亞的側臉，和那截被淡金色光芒勾出輪廓的頸側。
「托雷，我就喜歡被你管，你別不好意思。」
「我沒有，我才不管你。」托雷基亞的腳步沒停，手不自覺收緊了一點。
「那你剛才說自己不是指使，那卡倫怎麼知道要扔？」
「他自己覺悟高。」
「覺悟高到專門幫你盯著我的柜子？」
托雷基亞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加快了。
泰羅被拉著往前踉蹌了半步，差點踩到他的腳後跟。
「走那麼快幹嘛，又沒人追我們。」
「我腿長。」
「我還比你高點呢。」
「我鞋不舒服。」
「你穿的不是特製的嗎？」
托雷基亞猛地轉過頭，眼燈里的光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沒說出話。
大概是想反駁，發現自己確實穿了一雙特製的，因為藍族的腳踝比紅族細，站久了容易酸，那鞋是銀十字專門配的。
他不知道泰羅怎麼連他穿什麼鞋都知道的。
他轉回去，不再接話，但腳步慢了下來，恢復到正常的節奏。
泰羅的指尖在他指縫裡蹭了蹭。
「所以你從高級學校就開始管我了？」泰羅又繞回去了，今天好像非要在這棵樹上吊死。
托雷基亞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數自己還能忍多久。
「那不是管。是順手。」
「順手開別人儲物櫃？」
「卡倫開的。」
「你指使的。」
「我沒有指使。我就是……」托雷基亞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提了一句。」
「提了一句什麼？」
托雷基亞不說了。
泰羅盯著他逐漸泛紅的側臉看了兩秒，在心裡把那句話補全了
「泰羅的柜子里好像有人塞東西，你幫我看看。」或者「你下次看見了幫我扔了。」
不管是哪一句，都讓泰羅心裡感覺很得意，托雷怎麼就管我不管別人，那還不是因為喜歡我。
「托雷。」
「閉嘴。」
「你好可愛。」
托雷基亞停下腳步，轉過身，面朝著他。
泰羅的傻笑還掛在臉上，收都收不住。
托雷基亞看著他，眼燈里寫滿了無奈。
他伸出手，捏住了泰羅的臉，往旁邊扯了一下。
「疼疼疼！」
「閉嘴了嗎？」
「閉了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