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
泰羅說要帶托雷基亞回家吃飯的時候，托雷基亞正靠在床頭看書。
「托雷。」
「嗯。」
「明天是周末。」
「對，怎麼了？」
「母親問你周末有沒有空。」
托雷基亞翻了一頁書。「有空。怎麼了？」
「叫我們去吃飯。」泰羅說得輕描淡寫，角卻已經開始發燙了。
托雷基亞的視線從書頁上抬起來，看了泰羅一眼。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翻書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媽媽叫我們去吃飯，還是叫你回家吃飯，我順便去？」
「她讓我問你有沒有空。」
托雷基亞沒有回答，低下頭繼續翻書。
泰羅在旁邊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湊過去看他。
「托雷。」
「聽見了。」
「那你去不去？」
「……去。」
周末傍晚，泰羅站在自家門口，攥著鑰匙，沒有插進去。
他倆已經站了大概一分鐘了。
托雷基亞站在他旁邊，手裡拎著一盒從流光甜品舍買的點心，包裝紙上繫著金色的絲帶，是他今天排了二十分鐘的隊挑的。
「你開門啊。」托雷基亞說。
「我在開。」泰羅把鑰匙舉到鎖孔前面，沒插進去。
「你鑰匙都捅歪了。」
泰羅的手收了回來，深吸一口氣，又舉起來。
還是沒插進去。托雷基亞看著他微微發抖的手，自己也跟著緊張了。
他們以前也經常一起回家吃飯，周末、假期、甚至有時候平時的晚飯，瑪麗一個消息發過來「泰羅，帶托雷基亞回來吃飯」，他就去了。
那時候不緊張。
推門就進，換鞋，喊一聲「媽我回來了」，然後去廚房偷吃，一氣呵成。
今天不一樣。
泰羅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覆在托雷基亞拎著點心的那隻手上，輕輕握了一下。
「走吧。」泰羅說。
他握著托雷基亞的手，另一隻手把鑰匙插進鎖孔，擰開，推門，朝屋裡喊了一聲：「媽，我們回來了。」
門開了。
瑪麗坐在沙發上，面前浮著一面光屏。
光屏上是一個藍色的身影——希卡利，穿實驗室的白大褂，背景是科技局熟悉的能量迴路牆壁，手裡拿著一份數據報告。
「現有的轉換材料還是不行，能量波動曲線在第三階段會出現一個不可控的摺痕。如果強行推進，可能會有反噬風險。」
希卡利的聲音從光屏里傳出來，「最好還是用副隊長的能量來進行實驗，純靠數據還是不行。」
瑪麗的無奈地笑了一下，正要開口，餘光掃到了門口。
「有點事，晚點再談。」瑪麗對著希卡利說了一句，希卡利點點頭，光屏被收回。
「回來了？快進來，外面涼。」
托雷基亞站在泰羅身後半步，下意識地往泰羅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泰羅的手還握著他的。
瑪麗的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瞭然地笑了一下，只是側身讓出了進門的路。
「托雷基亞，你好像又瘦了。」
「沒有，阿姨。」托雷基亞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緊一些。
「上次帶來的那個能量點心，你愛吃的那種，我讓健又買了一些。在廚房放著，等會兒帶回去。」
托雷基亞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麻煩了」，但瑪麗已經轉身朝廚房走過去了。
「健，孩子們回來了，你那湯要不要關火？」
廚房裡傳來奧特之父的聲音，低沉，簡短。
「再燉一會兒。」
泰羅從門口走進來，換鞋，又從鞋櫃裡拿出來托雷基亞那雙，放在托雷基亞腳邊。
健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身上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圍裙上印著「光之國第一廚神」的字樣，不知道是哪個孩子送的。
托雷基亞看著那行字，眨了眨眼。
健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大概是覺得這行字在這種場合出現有些不合時宜。
「來了？」健說。
「叔叔好。」托雷基亞站直了身體。
健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的目光在托雷基亞臉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去，重新落回灶台上的鍋。
「坐吧，很快就好。」健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和鍋蓋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
瑪麗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托雷基亞，你坐這兒。」
托雷基亞走過去坐下，把手裡的點心放到桌子上，瑪麗笑的很溫柔：「哎呀，來都來了，還帶什麼東西。」
「要帶的……」托雷基亞的聲音小了些。
泰羅跟過來，想坐在托雷基亞旁邊，被瑪麗看了一眼。
「你去廚房幫你爸。」
「媽——」
「去。」
泰羅看了托雷基亞一眼，托雷基亞給了他一個「去吧」的眼神。
泰羅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回頭，托雷基亞已經和瑪麗說上話了。
「最近功課緊不緊？科技局那邊還忙嗎？」
「還好，阿姨。」
「上次泰羅說你能量場紊亂，現在徹底好了？」
「好了。謝謝阿姨關心。」
瑪麗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的目光從托雷基亞的臉上慢慢移到他鎖骨上那顆藍色墜子，停了一下。
墜子裡的金色光粒在緩慢遊動，在火花塔的光芒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好看，很適合你。」瑪麗說。
托雷基亞低頭看了眼吊墜，他的緊張和不安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瑪麗見托雷基亞的神情終於放鬆下來，把能量點心推到托雷基亞面前的位置：
「托雷，先稍微吃一些，做完飯估計還得等一段時間。」
「謝謝阿姨。」托雷基亞拿起盤子裡的點心，小口地吃了起來。
瑪麗托著臉頰，看著已經是大人樣子的托雷基亞，眼燈里浮現出柔軟的光：
「你知道嗎，泰羅小時候說要把爸爸媽媽分你一半。」
托雷基亞的手頓了一下。
「他回來跟我說，媽媽，托雷基亞沒有爸爸媽媽，我的分他一半好不好。」
瑪麗的聲音很輕，「我說好。」
托雷基亞垂下眼燈，咽下嘴裡的點心，那塊柔軟的甜從喉嚨蔓延到胸口，在一點點化開。
「阿姨。」他的聲音有點澀，「謝謝您。」
瑪麗笑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是你們的母親呀，你可以和泰羅一樣叫我母親。」
托雷基亞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臉上的光紋開始發亮，瑪麗沒有催他，只是含笑看著他，像在等一隻鑽進紙箱的小貓，猶豫了半天，終於肯把爪子伸出來。
托雷基亞的嘴張了張，聲音從喉嚨里往外走了好幾趟，才終於落到了唇邊。
他放緩了語速，聲音很輕：
「母親……」
瑪麗的眼燈亮了一下，輕輕握住托雷基亞的手：
「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