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站在場地中央，手裡托著能量面板，上面滾動著所有人的名字。
兩兩一組，隨機匹配。
泰羅站在托雷基亞旁邊，肩膀挨著肩膀，手垂在身側，指尖時不時碰一下托雷基亞的手背。
「泰羅——托雷基亞。」
教官念出這兩個名字的時候，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小聲笑了一下。
泰羅和托雷基亞同時抬頭，對視。
走上對練台的時候，泰羅還在笑。
「我運氣真好。」他說。
托雷基亞沒有接話，把能量板放在台下，活動了一下手腕，站到泰羅對面。
兩個人的距離大概五步，泰羅看著他，倆人擺出一樣的起手式。
「開始。」
托雷基亞先動了。
一記掌刀從泰羅的左側切過來，速度很快，角度也刁。
泰羅側身避開，後退了半步，沒有反擊。
托雷基亞的下一擊接上來，拳面擦著泰羅的胸口過去，只差一點點就能碰到。
泰羅又退了一步，還是沒有反擊。
托雷基亞收住動作，看著他。
「你幹嘛？」托雷基亞問。
「沒幹嘛。」泰羅把手放下來，又抬起來，重新擺好架勢。
托雷基亞盯著他的眼燈看了兩秒，又沖了上去。
這次是連續的短打，節奏緊湊，不給泰羅喘息的空間。
泰羅全部擋了下來，擋得很穩，但他的每一次格擋都只守不攻，手伸出去，收回來，再伸出去，像一堵只會後退的牆。
托雷基亞停下來。
「你能不能認真打？」
「我認真了。」
「你沒有。」托雷基亞的聲音沉下來，光紋比剛才亮了一些，情緒在往上走，「你是覺得我菜嗎？」
泰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從托雷基亞的眼燈移到他的肩膀，又從肩膀移開，落在場地邊緣的某處。
「不是。我……我怕傷著你。」
托雷基亞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看著泰羅，眼燈里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不是熄滅，是往深處沉了。
「所以你覺得我一定會輸？」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泰羅的嘴巴張開又合上。
他想解釋，但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同一個形狀，我不想你受傷。
他覺得自己沒有錯。
托雷基亞是藍族，身體素質確實不如紅族，而且他是自己男朋友，對打的時候收著力氣、怕把人打疼了，這不是很正常嗎？
但托雷基亞的表情不像「正常」。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光紋的亮度已經恢復到了正常水平，但那層暗下去的東西沒有回來。
「繼續。」托雷基亞說。
泰羅猶豫了一下，還是衝上去了。
這次他加了兩成的力，拳頭擦過托雷基亞的手臂時帶起一陣風。
托雷基亞擋住了，反手一記肘擊砸向泰羅的胸口，泰羅擋住了，但托雷基亞的腿從下面掃過來，結結實實地踢在他的小腿上。
泰羅踉蹌了一下，站穩了。
托雷基亞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泰羅，眼燈里的光還是暗的。
「你還是在讓。」托雷基亞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泰羅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
但他確實沒有用全力，他騙不了托雷基亞，就像托雷基亞騙不了他一樣。
托雷基亞沒有再說話，他放下雙手，轉身走出了場地。
「托雷基亞——」泰羅追了一步，被教官的聲音釘在原地。
「泰羅，還沒結束。」
泰羅站在場地中央，看著托雷基亞的背影走遠，走到場邊的座位上坐下，拿起能量板，低頭看著，沒有再抬頭看他。
教官宣布了平局，泰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場地的。
他走到托雷基亞旁邊，站了一會兒，想說什麼。
托雷基亞點了下一頁，沒有看他。
下午的課，兩個人沒有坐在一起。
托雷基亞進門的時候，徑直走向了艾拉旁邊的位置。
艾拉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門口。
泰羅正站在那裡，目光追著托雷基亞的背影，猶豫了一下，走向了卡倫旁邊的空位。
卡倫看了看左邊的泰羅，又看了看右邊的艾拉，再看了看坐在艾拉旁邊的托雷基亞。
「你們倆坐得挺遠的啊。」
一陣沉默，卡倫也識趣地沒有再開口。
整節課沒有人說話。教授在講台上推導能量場方程。
托雷基亞的筆記寫得很慢，比平時慢很多，寫幾個字就停一下。
泰羅一個字都沒寫。
他盯著黑板，但目光是散的，教授說的每一個字都從他左耳進右耳出。
下課鈴響了。
托雷基亞沒有動，泰羅也沒有動。
教室里的人陸續走了。卡倫站起來，想叫泰羅，被艾拉用眼神按住了。
艾拉自己也沒有走。
她坐在托雷基亞旁邊，翻著上節課的筆記，不急不慢。
卡倫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坐下了。
安靜了好一陣。
托雷基亞開口了，但沒有看泰羅。
「艾拉。」他的聲音不大，「你幫我跟泰羅說他上午訓練場那是什麼意思。」
艾拉放下杯子，轉向泰羅。「托雷基亞讓我跟你說你上午訓練場什麼意思。」
泰羅愣住了，沒有接話，沉默了一會兒。
「……你幫我跟他說，上午的訓練我不是那個意思。」
艾拉轉向托雷基亞。
「泰羅說他不是那個意思。」
托雷基亞折了一下書的邊緣。「那他是什麼意思？」
艾拉轉向泰羅。「他問你什麼意思。」
泰羅張了張嘴。「我就是怕他受傷。他那麼聰明，戰術那麼好，但身體素質擺在那裡。我是怕萬一沒收住……」
艾拉轉向托雷基亞。「他說他怕你受傷，怕沒收住。」
托雷基亞放下筷子。「我沒讓他收。」
艾拉轉向泰羅。「他沒讓你收。」
泰羅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那我要是不收，真的傷著他了怎麼辦？」
艾拉轉向托雷基亞。「他問你，要是真傷著你怎麼辦。」
托雷基亞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像是在寫一個看不見的字。
「我不怕受傷。」托雷基亞的聲音低下去，「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弱。」
艾拉抱著胳膊，已經想跑路了。
泰羅聽見了，他看著托雷基亞，托雷基亞看著自己面前的書，兩個人的目光之間隔著兩個奧特曼。
艾拉翻了個白眼，往旁邊讓了讓。
「你們倆坐在一起說話會死嗎？」艾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