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一起往食堂走去。
泰羅和托雷基亞走在前面，兩隻手在身側晃著，偶爾碰一下，又分開，再碰一下。
艾拉走在後面，看著那兩隻手碰了分、分了碰，嘴角彎了一下。
卡倫走在她旁邊，手裡還拿著空飲料瓶，小聲說了一句：「他倆以後還會吵嗎？」
「會。」艾拉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不一樣。」
艾拉看著前面兩個人的背影，一個紅色，一個藍色，在火花塔的光芒里走得很近，「不一樣的人在一起，就會吵架。」
卡倫想了想。「那我們呢？我們也不一樣。」
艾拉看了他一眼。「會。」
卡倫張了張嘴，發現確實有可能，性格不同總會有一點小摩擦的，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那……那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哪做錯了好不好，我太笨了，我可能不知道。」
艾拉握住卡倫的手，安撫他「好，有時候吵架也不全是壞事，但不要把吵架擱置放著，那不會自己消散。」
「好，我明白了。」卡倫回握住，用力點點頭。
艾拉看了一眼前面那倆已經牽上手的奧特曼，「你看他倆，那不感情更好了，他倆沒有持續冷戰，他們做的挺好。」
食堂里人還不多。
泰羅和托雷基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桌面上。
泰羅從托雷基亞盤子裡夾走了一塊星雲糕，托雷基亞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
只是垂下眼睛，把剩下的那塊吃完了。
泰羅嚼著從托雷基亞盤子裡偷來的星雲糕，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麼。
「你說什麼？」托雷基亞問。
泰羅咽下去，清了清嗓子。「我說，以後你的星雲糕都給我吃。」
托雷基亞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做夢。」
卡倫一邊嚼著飯一邊劃拉通訊器，
「誒，雙星共鳴日是不是快到了？」
艾拉正在喝能量飲，聞言放下杯子，想了想。「下下周。」
「對，下下周。」
卡倫咽下去，眼睛亮起來，「銀之廣場每年都搞那個，去年有那個什麼——轉盤抽獎，前年是光影秀。今年好像新加了一個項目。」他賣關子似的停了一下。
泰羅正在幫托雷基亞把他盤子裡的菜撥到自己碗裡，托雷基亞不愛吃這個，但每次都會拿，大概是覺得應該吃，每次都吃不完。
卡倫看了他們一眼，見沒人追問，自己憋不住了。「跳舞。」
泰羅的手頓了一下，托雷基亞的筷子也頓了一下。
「跳舞？」泰羅抬起頭。
「嗯，今年新加的，最後結束的時候大家一起跳。」
卡倫說，「聽說銀之廣場中間會搭一個台子，有樂隊現場演奏，不會跳也沒關係，跟著節奏隨便晃晃就行。」
他說著看了艾拉一眼，耳鰭微微發光。
艾拉正在低頭喝湯，沒有看他，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托雷基亞垂下眼睛，把最後一口飯送進嘴裡，嚼了很久。
泰羅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但腳在桌子下面輕輕碰了一下托雷基亞的腳尖。
雙星共鳴日。
光之國每年最熱鬧的節日之一，據說是為了紀念兩顆古老恆星在很久以前的一次共振——那次共振釋放的能量至今仍在宇宙中迴蕩，像一聲沒有盡頭的回聲。
後來這個日子慢慢變成了人們表達心意的節日。
這一天，大家會給自己重要的人送糖果，親人、愛人、朋友，糖果自己做的更有心意，不會做也可以買。
托雷基亞記得小時候在孤兒院，院長阿姨會給他們每人發一小袋糖果，不多，每顆都很甜，甜到他捨不得一次吃完，藏在枕頭底下，藏到糖快要化了才拿出來。
「今年的糖果攤位已經開始報名了。」
卡倫翻了一下通知，「自己做的那種，可以提前去場地用他們的工具，也可以在家裡做。」
「我們以前都是買的。」泰羅說。
托雷基亞放下杯子。「今年自己做。」
泰羅轉過頭看他，托雷基亞沒有回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菜放到泰羅碗裡。
「你上次不是說買的太甜了嗎。」
泰羅愣了一下，嘴角彎起來。「嗯，太甜了。」
卡倫坐在對面看著他們兩個，筷子停在半空中，轉頭看向艾拉。
艾拉麵不改色地吃飯，瞟了卡倫一眼，點點頭，卡倫又把頭轉回去，清了清嗓子。
「那什麼，我和艾拉也打算自己做。到時候比比誰做的好吃。」
「比就比。」泰羅立刻接話，眼燈亮起來，托雷基亞在旁邊看了他一眼，默許了
周末的早晨，泰羅站在廚房裡。
面前擺了一桌子材料。
能量糖粉、星雲糖漿、塑形模具、包裝紙、各種顏色的食用光粒。
他從家裡借的廚房，瑪麗聽說他們要自己做糖果，把冰箱騰了一半出來，說做多了可以放這兒。
托雷基亞系上圍裙，把袖子挽到小臂。
「先把糖粉過篩。」他拿起篩網，示範了一下。
糖粉從網眼裡落下去，蓬鬆細膩，像一層薄薄的雪。
泰羅湊過來。「讓我試試。」
他接過篩網，動作太大，糖粉揚起來撲了他一臉。
托雷基亞看著泰羅滿臉白色的糖粉，眼燈眨了眨，嘴角開始往上翹。
泰羅抹了一把臉，手上也沾了糖粉，抹完之後整張臉更白了。
托雷基亞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別動。」托雷基亞拿起旁邊的干布，走到泰羅面前。
泰羅站在原地，托雷基亞伸手，用布擦他臉上的糖粉。
從額頭擦到臉頰，動作很輕，泰羅垂眼看著托雷基亞近在咫尺的眼燈，那兩盞藍色的光里映著他的倒影，一臉白色的糖粉，像個傻子。
「好了。」托雷基亞收回手。
「還有沒有？」泰羅湊近了一點。
托雷基亞的手頓了一下，用拇指在他嘴角輕輕蹭了一下。「沒了。」
泰羅臉上的光紋開始隱隱發光了，退開半步。
把糖粉過篩之後，要加糖漿。
托雷基亞把星雲糖漿倒進量杯，刻度剛好到標準線，倒進糖粉里，拿起刮刀開始攪拌。
從中間向外翻，一下一下，力度均勻，糖粉和糖漿慢慢融合成團。
泰羅在旁邊看著，手癢。
「我來攪一會兒。」
托雷基亞把刮刀遞給他。泰羅接過去，攪拌的力度比托雷基亞大得多，碗在桌上挪來挪去，托雷基亞伸出手按住碗沿。
泰羅攪了幾圈之後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
「怎麼還有乾粉？」
「你攪太快了，液體沒來得及滲透。」托雷基亞接過刮刀，一個手扶住碗，一個手繼續攪拌。
他的動作不急不慢，刮刀從底部翻上來，把邊緣的乾粉一點點收進中間的濕潤里。
「做糖和訓練不一樣，不是力氣大就行。」
泰羅在旁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把手覆在托雷基亞握著刮刀的手上。
「你教我。」
托雷基亞的手停了半秒。他調整了一下握姿，把泰羅的手指帶到正確的發力位置。
「慢一點。不要用蠻力，感受糖團的濕度，乾的地方多拌幾下，濕的地方帶過去就行。」
兩隻手握在同一把刮刀上，在碗裡慢慢地畫著圈。
托雷基亞的手背貼著泰羅的掌心，泰羅的體溫從接觸面滲進來。
他不確定泰羅是在學攪拌，還是在找理由摸他的手。
糖團拌好了，分成幾塊，搓成長條，切成小段。
托雷基亞搓的長條，粗細一致，教科書式的標準。
泰羅搓的長條粗細不勻，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細，切出來的糖塊大小不一。
托雷基亞看了一眼，選擇沉默，從那一堆里挑出一塊大小最接近標準的，放在模具里壓了一下。
「你看，這個形狀就很好。」
泰羅看著他手裡的那塊糖，又看了看自己搓的大小不一樣的糖塊。
「那塊是你從我的裡面挑出來的。」
「你裡面大小最合適的。」
托雷基亞把模具遞給他，泰羅接過來，把剩下的糖塊一個一個壓進模具里。
雖然厚薄不一，但也說得過去。
托雷基亞在旁邊包裝做好的糖果，把壓好的糖塊裹上一層食用光粒，裝進小袋子裡，扎口。
泰羅壓完了最後一個糖塊，側頭看著托雷基亞包裝。「你包得真好看。」
托雷基亞沒有抬頭。「你做得也不差。」
泰羅愣了一下，隨便拿起一個包裝。「哪個是我做的？」
托雷基亞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包大小不一致的糖果展示了一下。
泰羅笑了，又從桌上拿了一顆還沒包好的糖，塞進嘴裡。
「還沒到節日呢。」
「我先嘗嘗好不好吃。」
托雷基亞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嚼的樣子，嘴角彎起來。「好吃嗎？」
泰羅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麼。
托雷基亞沒聽清，湊近了一點。
泰羅偏過頭，在他嘴角飛快地親了一下，退開了，繼續嚼嘴裡的糖。
「甜。」泰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