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利亞點點頭。
「我叫貝利亞。」
他伸手把伏井出K身上蓋的披風往上拉了拉。
「你好好休息。」
說完站起來,走到艙門邊,身形在光芒中拔高,恢復了平時的尺寸,進入駕駛艙。
伏井出K側躺在醫療床上,眼睛半睜著,目光穿過艙門,落在那個走進駕駛艙的背影上。
披風蓋在他身上,帶著某種他不熟悉的、乾燥而溫熱的氣息。
他把披風又攥緊了一點,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貝利亞大人。」
聲音很輕,被飛船引擎的嗡鳴完全吞沒。
駕駛艙里,貝利亞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敲了兩下,調出返航的航線。
舷窗外是深藍色的星空,斯特魯姆星的碎片帶已經被甩在了身後。
他把通訊器拿起來看了一眼,銀十字的回覆還停留在屏幕上。
他把通訊器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醫療艙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飛船引擎低沉的嗡鳴和伏井出K微弱的、不太平穩的呼吸。
披風的一角垂到地上,隨著飛船輕微的顛簸慢慢晃著。
——
到了光之國,飛船停靠在銀十字軍專用平台。
貝利亞從駕駛艙出來的時候,醫療床上的K已經睜開了眼。
他側著頭,目光穿過觀察窗,看著舷窗外那片陌生的光芒。
光之國的天空比他見過的任何地方都亮。
貝利亞從空間裡取出之前準備好的便攜防護罩,一個半透明的球體,在他手裡展開,把K整個人罩在裡面。
K的呼吸平穩了一些,但手指還是攥著貝利亞的披風邊緣,沒有鬆開。
「這個先罩著。」
貝利亞把整個防護罩托起來,K的身體在罩子裡輕輕地晃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貝利亞的手,那隻手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給他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貝利亞托著K走進銀十字軍大門的時候,走廊里的人不約而同地讓開了路。
銀十字軍的小型宇宙人治療室里,希卡利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貼身的防護罩。
那套裝置比貝利亞手裡的可攜式球體精密得多,緊貼著身體,不妨礙活動,也不會在移動的時候把人滾來滾去。
貝利亞把K放在治療台上,小心地把便攜罩子撤掉,在那一瞬間把貼身防護罩給K貼在胸口。
K的身體被一層極薄的透明膜覆蓋著,沿著身體的輪廓貼合。
「這個更方便。」貝利亞說。
K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層透明的膜,伸出手指碰了碰,沒什麼感覺,像是碰到了自己的皮膚。
瑪麗聽說貝利亞帶回來一個倖存者,放下手頭的工作親自過來了。
她推開治療室的門,看見貝利亞站在檢查台旁邊,微微彎腰和台上的人說話。
瑪麗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治療台上躺著的那個銀灰色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貝利亞的側臉。
「貝利亞,頭一次見你這麼緊張一個人。」
貝利亞頓了一下,直起身。
「我沒有緊張。」
瑪麗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繼續調侃,把目光落在K身上,拿起旁邊的檢測儀開始掃描。
儀器發出嗡鳴聲,數據在屏幕上逐行跳出來。
「左腿兩處斷裂,其中一處的斷端有輕微錯位。」
瑪麗看著屏幕,「肋骨斷了三根。第四、第五、第六肋骨,沒有刺穿內臟,算是運氣好。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
掃描儀移到K的臉上,停了一下,「面部有外傷,已經結痂了,但痂下有感染跡象。清創之後可以恢復。可能會留一道疤。」
她偏了一下頭,把光線調亮了一些,看清了傷口的走向,
「從這裡到這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貝利亞站在旁邊,目光落在K的臉上。
K的眼睛半睜著,看向遠方沒有焦點,聽完瑪麗給他掃描完,下意識抬頭看向貝利亞的方向。
「貝利亞……大人。」聲音很小,從喉嚨里滑出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貝利亞點了一下頭。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點完頭之後沒有走開,反而往治療台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這是銀十字軍隊長瑪麗。」
瑪麗朝K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你安全了。好好養傷,有什麼需要隨時說。」
「謝……謝謝。」
伏井出K的胸口在防護罩下微微起伏著,手裡還攥著貝利亞的披風的一角,紅色的織物在治療室冷色調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瑪麗示意護士把人移進專門的治療艙。
一個奧特曼推著台子進入治療室內部。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待機時發出的極低的嗡鳴。
貝利亞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瑪麗站在他旁邊,把檢測儀收起來掛回去。
「你從哪兒找到他的?」
「斯特魯姆星。我去的時候已經毀了。他是唯一的倖存者。」
瑪麗沉默了一會兒。
她見過很多被毀滅的星球,見過很多唯一的倖存者。
每一個倖存者被送進銀十字軍的時候,身上不僅有因為受傷和失去家園而產生的恐懼,還有醒過來發現自己還活著時的那種茫然。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能去哪裡。
貝利亞的披風還在伏井出K手了,跟著一起被推進去了。
「他叫你『貝利亞大人』。」
瑪麗的聲音裡帶了一點笑意,「你什麼時候升的官?」
貝利亞轉頭看她。
「他亂叫的。」貝利亞說。
「嗯,亂叫的。」
瑪麗沒有拆穿他。
她轉身往治療室裡間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偏過頭。「披風不要了?」
貝利亞的目光落在那扇已經關上的門上,停了一瞬。
「要。」
稍微頓了一下,補充道,「他現在沒啥安全感,先給他蓋著吧。」
瑪麗點點頭,朝進入治療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