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養傷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貝利亞來得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勤。
不是每次都有事找他，有時候就是路過，推門進來看一眼，說兩句話，又走了。
K從不問他為什麼來，每次看見那個高大的銀族身影出現在觀察室門口，眼總會明亮一些。
「貝利亞大人。」
K靠坐在治療床上，身上還連著幾根細如髮絲的能量監測線。
他的氣色比剛來時好了不少，說話的聲音也有了力氣，不再是那種虛弱的氣音。
貝利亞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姿勢隨意，一隻腳踝搭在另一邊的膝蓋上。
「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瑪麗隊長說左腿的骨頭已經開始癒合了。」
「那還行。」貝利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K臉上。
那道疤還在，從左顴骨延伸到下頜，表面還有覆蓋著淺淺的一層血痂，邊緣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
K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偏了一下頭，把有疤的側臉遮掩過去。
貝利亞的手指頓了一下，把目光移開了。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
貝利亞話不算多，但K好像不太在意，他說一句，K能接住，他不說了，K就安靜地等著。
他提了一下自己去過的一些星域，在那裡執行過什麼任務。
有些地方K聽說過，有些沒有。
他聽得很認真。
聽到貝利亞一個人壓制了一整支星際海盜艦隊的時候，眼裡的光又亮了一些。
「貝利亞大人好厲害。」
貝利亞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
「還行吧，一般厲害。」
K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全是崇拜。
貝利亞把翹著的腿放下來，又翹回去。
K問他為什麼去斯特魯姆星。
貝利亞沉默了一會兒，覺得也沒必要隱瞞。
「我需要你身體的能量數據。」
101看書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全手打無錯站
他說了希卡利需要的能量樣本，說了礦石沒用，斯特魯姆器官的轉換機制的事。
「本來是想去請一位斯特魯姆星人來光之國幫忙，到那兒才發現星球已經毀了。你是唯一的倖存者。」
K安靜地聽完。「我的能量數據……能幫上忙嗎？」
「不一定。希卡利說試試。」
K若有所思地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貝利亞沒有追問。
又一次來的時候，貝利亞在走廊上被瑪麗叫住了。
「你每次來都空著手？」
瑪麗手裡拿著一個紙袋，遞給他，
「把這個帶進去。他旁邊那個儀器能把食物縮小。」
貝利亞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是點心。
流光甜品舍的盒子，粉色的，上面印著星雲的圖案。
「你買的？」
「我讓健路過時帶的。」
貝利亞把紙袋合上，沒說什麼，推門進去了。
K正在看光屏上的什麼東西，大概是希卡利留給他的閱讀材料。
看見貝利亞進來就把光屏關了，抬起頭看著他。
貝利亞把紙袋放在治療艙旁邊的小桌上，從裡面拿出那盒點心，放在縮小儀器的平台上。
儀器發出一聲輕響，光紋掃過整個盒子，盒子均勻地縮小了。
貝利亞把小盒子拿起來放在K手邊。
「嘗嘗。」
K打開盒子，裡面是四塊點心，每塊都做成了不同的形狀，顏色也各不相同。
他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
貝利亞看著他吃，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K吃東西的樣子，怎麼說呢，有點像某種小型嚙齒類動物。
糕點雖然縮小了，但還有伏井出K的巴掌大。
他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咬，嚼的時候腮幫子會鼓起來。
貝利亞想起來以前在哪個星球的任務報告裡看過，那種動物叫倉鼠。
下次來，他帶了另一家店的餅乾。
下下次來，是能量蛋撻。
每次都記得放在縮小儀器上處理好了再遞過去。
K每次都吃，吃完了會說「謝謝貝利亞大人」。
貝利亞說「不用叫大人」。
K沉默了一會兒：「謝謝貝利亞。」
糾正幾次後，貝利亞沒有再糾正。
反正他下次還會叫「大人」。
養了十來天，K恢復了不少。
腿雖然還不能動，上半身已經可以活動自如了，臉上的那道痂也脫落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膚，顏色比周圍淺一點，像一道淡淡的銀線。
希卡利來查房的時候，K正在吃貝利亞昨天帶來的果凍。他把果凍放下，抬頭看著希卡利。
「您好，希卡利長官。」
希卡利點了一下頭，拿著掃描儀在他身上過了一遍。「恢復得比預期快。」
「希卡利長官，」
K的語氣是認真的，「我的能量粒子，您可以抽了。我想儘快為貝利亞大人做出貢獻。」
希卡利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低頭看著K，眼燈眨了眨。
他聽過病人要求提前出院的，聽過病人要求減少藥量的，沒聽過病人主動要求抽能量的。
希卡利把掃描儀又打開了一遍，從頭部掃到腳底，光屏上的數據跳了一遍又跳了一遍。
「抽不了。你現在太虛弱了。」
希卡利關掉掃描儀，把數據存檔，「能量粒子的濃度不夠，抽出來的樣本不能用。再養養。」
K的垂下眼，眼底暗淡了一點。
希卡利收起掃描儀，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讓貝利亞多給你買點好吃的補補。」
門關上了。
K坐在治療艙里，低頭看著手裡那盒還沒吃完的果凍。
貝利亞下午來的時候，K把這個對話轉述了。
貝利亞聽完，沉默了兩秒，把手裡的紙袋放在縮小儀器上。
紙袋有點大，儀器一次只能縮一半，他分了兩回才縮完。
「希卡利說得對。」
貝利亞把小一號的紙袋遞給K，
「多吃點。抽不出來不是白養了？」
K接過紙袋，從裡面拿出一包能量脆條。
拆開，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腮幫子鼓起來。
「貝利亞大人。」
「嗯。」
「我會好好吃的。」
貝利亞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看著K吃脆條。
窗外的火花塔光芒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膝蓋上。
他又開始想倉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