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托雷基亞，手搭上他的肩膀，兩個人並肩往宿舍走。
泰羅的手從他肩膀滑到手腕，從手腕滑到手指，最後扣住了他的手指。
「你什麼時候把票定好的？」泰羅問。
「昨天。」
「你怎麼不叫我一起看？」
托雷基亞看著前方，火花塔的光芒落在他的藍色光紋上。「怕你太興奮，晚上睡不著。」
泰羅張了張嘴，剛想說「我才不會」，但把話咽回去了，因為確實有幾分道理。
宿舍里，兩個人各自收拾行李。
泰羅把挑了好幾件衣服塞進去，並把其款的衣服塞進托雷基亞的行李箱。
托雷基亞選擇放縱泰羅的那點小心思。
泰羅蹲下來看著那兩個行李箱，看了兩秒，然後把紅色的往藍色的那邊推了推，讓它們貼得更緊一些。
倆人睡的很早。
「明天早起。」托雷基亞關了燈。
泰羅躺在自己床上，翻了個身，面朝著托雷基亞的方向。
「托雷基亞。」
「嗯。」
「你睡著了嗎？」
「現在睡著了。」
泰羅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把行李箱放進空間。
飛船準時從光之國第三港出發。
航程不長，泰羅卻覺得飛了好久。
他在座位上一會兒坐直了看舷窗外的星圖，一會兒歪過去靠在托雷基亞肩膀上看他手裡的通訊器，一會兒又坐直了看舷窗。
托雷基亞被他晃了好幾次，終於把手裡的通訊器放下來，偏頭看著他，也不說話。
泰羅被那雙藍色的眼燈看得安靜了大概半分鐘，然後又坐直了。
「還有多久？」
「四十分鐘。」
泰羅靠回椅背，把托雷基亞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舷窗外的星空從深紫色慢慢變成深藍色，又變成淺藍色。
「到了。」托雷基亞說。
飛船停在預定星域的對接平台上。
從這裡到地球不能再飛飛船了，要自己飛過去。
托雷基亞拉著泰羅的手「走吧」
兩個人並肩穿過雲層，腳下是一片大海。
「那邊。」托雷基亞指了指方向，兩個人降落在沒人煙的沙灘上。
落地的瞬間，兩個人同時啟動了擬態，身體的形態從奧特曼的體型逐漸縮小、變化，最終變成了兩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泰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人類的皮膚光滑柔軟，和奧特曼的外甲完全是兩種觸感。
「你變成什麼樣了？」泰羅湊過去看托雷基亞。
托雷基亞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裡面是淺色的內搭，黑髮垂在額前，眼睛是淺藍色的，皮膚很白，氣質清冷。
他脖子上那條項鍊還戴著，藍色的墜子落在鎖骨之間，在人類的外形下顯得格外醒目。
「你也是。」托雷基亞看著泰羅。
泰羅的人類形態比他高半個頭，穿著一件紅色的連帽外套，裡面是白色的T恤，眼睛是和眼燈一個顏色，頭髮是深棕色的，金紅色的墜子和藍色相呼應。
泰羅從空間裡掏出通訊器擬態成的手機，打開相機，一把攬過托雷基亞的肩膀，把兩個人的臉框進屏幕里。
「笑一個。」
托雷基亞看著鏡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泰羅按下了快門。
照片裡，泰羅笑得很燦爛，托雷基亞站在他旁邊，嘴角帶著淺笑，兩個人的肩膀貼在一起，脖子上的項鍊在陽光下閃著光。
泰羅把照片發給了瑪麗，附了一行字：「媽，我們到地球了。」
地球到光之國的消息會延遲很久，泰羅發完消息就把通訊器收起來了。
兩個人從沙灘走出來的時候，鞋上還沾著細沙。
泰羅走幾步就要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好像不太習慣地球的布料踩在腳下的觸感。
托雷基亞走在他前面，目光落在地平線方向那片低矮的建築群上。
「那邊有個村子。」托雷基亞說。
泰羅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村子的房屋的樣式和光之國完全不同，是磚石和水泥搭起來的，屋頂鋪著灰黑色的瓦片。
村口的樹上掛著紅色的燈籠，一串一串的，在風裡輕輕晃。
兩個人沿著村道往裡走，兩邊開始出現攤位。
賣糖葫蘆，烤串等一系列小吃的，今天貌似是地球的集會。
空氣里混著食物的香氣和燒炭的煙火味。
泰羅的鼻子動了一下，腳已經不聽使喚地朝那個烤串攤走過去了。
泰羅買了兩串烤羊肉，一串遞給托雷基亞。
托雷基亞接過來。
「好吃嗎？」泰羅嘴裡已經塞了兩塊肉，含糊不清地問。
「還行。」
兩個人邊吃邊逛。
泰羅又買了一份糖炒栗子，托雷基亞拿了一顆，剝了半天沒剝開，泰羅拿過去用指甲一掐，殼裂了，遞迴給他。
托雷基亞接過來，把栗子肉放進嘴裡，嚼了一下，味道不錯。
泰羅看著他的表情，覺得自己比攤主還高興。
「那邊的攤子是幹什麼的？」泰羅指了指一邊。
托雷基亞順著看過去。
地上擺了一圈東西，近處是小件的雜物，遠處擺著幾個大件，最遠的地方立著一個翠綠色的東西，看著像某種植物。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攤子旁邊的馬紮上，手裡夾著煙，面前的地上散著幾個竹圈。
「套圈的。」托雷基亞說。
他在光之國沒見過這種遊戲，但來地球之前在資料里讀到過，是廟會上常見的民間娛樂，付錢換圈，套中什麼拿走什麼。
泰羅已經湊過去了。
攤主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兩個人的臉上停了一下，大概是覺得他們是外國人，但也沒多問，從旁邊抽了一沓竹圈遞過來。
泰羅付了錢，接過圈，站在線外，瞄準了最近的一個小擺件，手腕一抖。
圈飛出去，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遠了。
他又拿了一個，這次瞄得更准，圈落下去的時候在擺件的邊緣彈了一下，翻了個身，躺在了旁邊。
試了好幾個，一個都沒中。
泰羅蹲下來盯著地上那些散落的圈，眉頭皺起來，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攤主在旁邊吐了一口煙，一直對顧客笑臉相迎。
「你來。」泰羅站起來，把剩下的圈塞進托雷基亞手裡，聲音帶著一點不服氣和撒嬌。
托雷基亞接過圈，沒有急著扔。
他先看了一會兒攤上那些擺件的布局，然後看圈落在地上的軌跡。
前幾個和泰羅一樣，沒中，但他的目光沒有跟著圈走，他盯著圈觸地的位置，看它彈起來的角度，看它翻滾的方向。
第五個圈的時候，他已經大概摸清了竹圈的重心偏向。
第六個圈出手的時候手腕帶了一點旋轉，圈落下去的時候沒有彈，穩穩地扣在了那個翠綠色的東西上。
攤主的煙從手指間掉在了地上。
那個翠綠色的東西擺在最遠的位置，比其他擺件都高出一截，是一顆白菜，翠綠的葉子，表面刷了一層亮晶晶的漆。
底座上刻著兩個字，托雷基亞不認識，大概是某種寓意吉祥的擺件。
其實套中也沒什麼用，但每套到就是想套。
攤主看著那個扣在白菜頂上的竹圈，嘴角抽了一下，站起來，走過去，把白菜從架子上取下來，雙手捧著走回來。
他的表情不太好描述，大概是心疼、震驚、不舍加在一起，又不好賴帳——那麼多人看著呢。
托雷基亞讓泰羅接過去了，泰羅五指扣住白菜的底座，輕輕鬆鬆地提溜起來。
攤主看著他的動作，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小伙子看著不壯，力氣倒是不小，他剛才兩隻手捧著都覺得沉。
泰羅把白菜舉到眼前看了看，翠綠翠綠的，還挺好看，轉手遞給托雷基亞，你拿。
托雷基亞看著那顆比泰羅腦袋還大的樹脂白菜，給他推回去了。
「找個地方收起來。」泰羅湊過來小聲說，拿著實在太傻了。
兩個人走到集市的角落，確認周圍沒人注意，泰羅把那顆白菜收進了空間裡。
從角落裡出來，泰羅又在一個攤位前停住了。
這個攤位比剛才那個大了一圈，地上沒有擺雜物，用竹籬笆圍了一塊空地，裡面站著一群白鵝。
鵝在籬笆里走來走去，脖子一伸一伸的，偶爾發出洪亮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