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能量面板上滑動,調出一組托雷基亞從未見過的數據。
波動曲線的形態展現著從生命本身的結構里抽出來的原始編碼。
「你看這裡。」希卡利的平靜聲音底下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側過身,把屏幕讓給托雷基亞,手指點著曲線中段那個平穩得近乎完美的區間,
「能量衰減曲線在這個節點之後不再下降,穩定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托雷基亞盯著那條曲線,屏幕上那串數字照得發白,眼燈里透露著震驚,他看懂了這條曲線意味著什麼。
「生命的能量如果能被固化,那死亡就不再是不可逆的了。」
希卡利偏過頭,看著托雷基亞,那雙眼燈里有托雷基亞極少在希卡利身上見到的激動和興奮。
「如果這個成功了,奧特曼再也不用擔心死亡了。」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
不用再擔心死亡。
奧特曼很強大,但也會死亡。
如果希卡利成功了,那些躺在治療艙里的生命體徵接近於零的奧特曼就有救了,在門外流淚的家屬也不用再痛苦了。
托雷基亞的心臟跳得很快。
「長官……」托雷基亞張了張嘴,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澀。
「還在調試階段,別告訴別人。」
希卡利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個微笑。
托雷基亞點了一下頭,他看著希卡利的側臉。
他在科技局跟著希卡利學了這麼多年,見過他攻克一個又一個難題,也見過他從失敗的數據堆里站起來拍拍灰繼續走,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希卡利長官真的好厲害。
這個念頭從托雷基亞很小的時候就埋在他心裡,每一次看到希卡利的新成果都會長一點。
他幾乎是看著希卡利的背影長大的。
科技局的人說他是天才,托雷基亞覺得「天才」這個詞不夠。
托雷基亞轉移目光落在裝置上,裝置泛著淡藍色的光,與其說這是個裝備,更像是一團光。
托雷基亞看著那團光,腦子裡有一瞬間閃過了地球那家舊書店的書架,那本泛黃的舊書,書頁上印著的太極圖在記憶里晃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個成語,當時特意查了它的意思——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這是科技局,這是希卡利,這是為了守護光之國和全宇宙和平的研究。
和那些地球上古老的故事不一樣。
托雷基亞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又想太多了,自己這是怎麼了,總是把事想的那麼悲觀。
希卡利在操作台上又調了幾個參數,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偏頭看著托雷基亞。
「你剛才在想什麼?」
「沒什麼。」托雷基亞說,「在想報考的事。」
「大不了都報。」雖然托雷基亞沒說全,但希卡利聽懂了,「光之國沒有規定不能同時進警備隊和科技局。」
「好的長官。」托雷基亞在旁邊的終端上坐下來,把希卡利傳過來的數據導入分析軟體。
——
托雷基亞和伏井出K的交流不算多。
兩個人有時在同一間實驗室里待著,偶爾討論技術參數,見面點頭,閒了說幾句。
兩個人的對話大多圍繞著項目進展,三言兩語,說完了就各做各的。
但熟了之後,伏井出K偶爾會叫住他,讓他幫忙看看調試的結果。
那天下午,托雷基亞從希卡利的辦公室出來,路過伏井出K的操作台。
伏井出K叫了他一聲。
「托雷基亞,你來看看這個。」
托雷基亞走過去。
伏井出K把光屏轉過來,上面是一組密密麻麻的能量轉換曲線。
他把幾個關鍵參數指給托雷基亞看,數值的範圍比之前寬了不少,但曲線的形狀始終不對。
「我調整了很多次。材料換了三批,能量輸入的頻率也試了好幾種。」
伏井出K的手指點點那條曲線,
「不行。只靠外部材料,永遠到不了那個閾值。」
托雷基亞看著那條曲線,又看向伏井出K。
「那你的意思是?」
「只要使用斯特魯姆器官本身」
伏井出K停頓半晌,
「我實驗過了,能量轉換頻率和穩定性都會超出預值。」
托雷基亞眉頭緊蹙:「斯特魯姆星人的器官是生命之源,沒了它你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伏井出K目光和托雷基亞對上,眼裡透露著決絕。
托雷基亞沉默了一會兒。
「貝利亞叔叔不會同意的。」
伏井出K的眼睛垂下去,落在光屏上那條仍然不完美的曲線上。
「我會和他說的。如果他實在不同意,我還有別的方法。」
托雷基亞看著伏井出K,他把自己的價值放在天平上,稱好了重量,隨時準備放上去。
托雷基亞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他想起泰羅。
他們身上背著的責任太多了——家族的期望,警備隊的使命,光之國的未來。
他們不可能為了對方去死。
如果泰羅死了,光之國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戰士。
如果托雷基亞死了呢?
K看著托雷基亞的表情,大概是讀出了什麼。
托雷基亞也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