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井出K回到科技局員工宿舍的時候,等離子火花塔光芒的功率已經轉到晚上。
他把從實驗室帶出來的數據備份在個人終端里,又檢查了一遍設備箱。
該帶的都帶了,不該帶的也帶上了。
他把箱子合上,扣好鎖扣,推門出去了。
貝利亞的住處他來過很多次了。
從銀十字出院之後,他時不時就來,和貝利亞聊天,給他帶他在哪裡買的東西。
起初貝利亞說他煩,說你怎麼又來了,科技局沒有自己的事做嗎。
但他每次都開門了,沒有把他攆出去。
後來躺椅就多了一把,放在貝利亞那把的旁邊,尺寸小一些,椅背的角度調得更適合他的身形。
「門沒鎖。」
貝利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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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井出K推門進去,把設備箱放在玄關。
貝利亞靠在躺椅上,兩條長腿交疊著,面前浮著一塊光屏,上面是佐菲簽過字的任務匯總。
伏井出K走到自己的躺椅旁邊坐下來。
貝利亞偏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麼這麼晚,科技局加班?」
「調了幾組參數,沒注意時間。」
伏井出K把椅子調到一個舒服的角度,靠在上面,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安靜了一小會兒。
貝利亞把光屏關了,側過身,面朝著他。
「你今天有點不對勁。」
「沒有。」
伏井出K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太有說服力,沉默了幾秒,從瑣事開始說起。
今天科技局的食堂做了新的菜式,希卡利長官調試了一台新設備,托雷基亞今天在實驗室待到了很晚,泰羅光在他門外偷看。
貝利亞聽著,偶爾應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伏井出K的側臉上,沒有催他,問他什麼時候說到正題。
瑣事說完了,伏井出K停頓了一下,貝利亞知道正題要來了。
果然,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
「貝利亞大人,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貝利亞靠在躺椅上。
「說。」
「我今天說的那個能量轉換裝置,方法都試過了,都不行。只有用斯特魯姆器官本身的轉換特性,才能達到需要的精度。」
貝利亞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沒有看伏井出K,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你什麼意思?」
伏井出K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把我的斯特魯姆器官給你。」
安靜了很久。
貝利亞從躺椅上坐起來,轉過身看著伏井出K。
伏井出K也看著他,目光絲毫沒有躲閃。
貝利亞的眼燈很亮,亮到有些刺眼,但伏井出K沒有移開視線。
「你在說什麼胡話。」
「不是胡話。」
貝利亞的眼燈暗了一下。
「我不同意。」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就算我被黑暗侵蝕了,也不會死,你沒了器官,就死了。」
伏井出K沒有移開目光。
「我聽見了。」
「什麼?」
「當初你和大隊長的對話,我在門外聽見了。」
伏井出K很坦然,「你說,如果你的黑化不能逆轉,就讓大隊長消滅你,你寧願死也不想當行屍走肉。」
貝利亞看著他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安靜漫開來。
「你偷聽?」貝利亞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被人掀了底牌之後不知道該怎麼接的窘迫。
伏井出K沒有否認。
「大人,我的命是你救得,如果沒有你,我已經死了,我願意把命用在大人身上。」
「我不要你的命,我救人從來不是為了別人把命賠給我。」
「我知道!但我想……」
貝利亞從躺椅上坐直了,他看著伏井出K,眼燈里的光沉沉的,聲音帶著訓斥孩子的嚴厲:
「你根本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不需要你來替我做決定,我已經十幾萬歲了,你才多大,你還這麼年輕,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更不是我的。」
伏井出K沒有還嘴,安靜地聽著。
等貝利亞說完了,靠回躺椅上,偏過頭不看他了。
伏井出K坐在自己的躺椅上,低著頭,手指搭在膝蓋上。
貝利亞的餘光掃過去。
伏井出K坐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但手指微微蜷著,指節泛白。
貝利亞見過很多人在他面前沉默,下屬認錯時的沉默、犯人審問時的沉默、泰羅小時候闖了禍站在他面前等待發落的沉默。
貝利亞突然感覺自己剛剛是不是過於嚴厲了,對方不是孩子,也不是自己的下屬。
他伸出手,手掌落在伏井出K的頭頂。
伏井出K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鬆弛下來。
貝利亞的手很熱,隔著頭髮和頭皮,那種溫熱從頭頂滲下去。
「別想那麼多。」貝利亞的聲音溫和了一些,「會有辦法的。」
伏井出K抬起頭。
貝利亞已經把目光移開了。
伏井出K看著貝利亞的側臉,看了兩秒。
「那,抽一管大人的能量,可以嗎?我想再找找方法。」
貝利亞看著他,以為他終於放棄了,點了一下頭。
伏井出K把設備箱拿過來,取出能量採集器,貼片貼在貝利亞小臂的光紋上。
儲存晶體裡出現了一絲極細的金色光粒,他盯著那根光絲看了兩秒,把採集器收好。
「吃了嗎?」伏井出K把箱子合上,抬起頭看著貝利亞。
貝利亞靠回躺椅上,搖了搖頭。
伏井出K把設備箱放回玄關,走進廚房。
冰箱裡有菜,不多,但夠做一頓簡單的。
貝利亞坐在客廳里,聽著廚房傳出來的聲音。
他靠在躺椅上,看著廚房門口那一片被燈光照亮的地面。他想起健和瑪麗。
年輕的時候,健坐在他旁邊,兩個人喝完了整整一瓶能量酒。
健問他,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貝利亞說沒有,健笑了一下,說也是,那時候他們都覺得自己不會變。
後來健遇到了瑪麗,整個奧像是腦子宕機了一樣,開始干一些他倆當初都認為傻的事情。
貝利亞嗤之以鼻,說你們倆談個戀愛談得跟傻子似的。
健說你不懂。
貝利亞說我可不想懂。
現在他靠在躺椅上,聽著廚房裡那些細碎的聲響,忽然覺得稍微懂一下,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