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館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比火花塔的光芒柔和很多。
托雷基亞看著菜單上的字，目光在一行小字上停了一下。
度數不高，果酒，寫著「適合初次嘗試者」。
他對服務員說要點一瓶的時候，泰羅正在看另一頁，等他反應過來，酒已經端上來了。
「你還喝酒？」泰羅問。
「嘗嘗。」
泰羅沒有再攔。
他見過光之國的成年人喝能量酒，濃度不低，但以奧特曼的體質來說，不過是一種助興的飲品。
他沒想到托雷基亞第一次喝，會喝得這麼快。
一瓶果酒很快見底，托雷基亞的臉頰浮上一層薄薄的紅暈，眼燈里的光也有些散了。
「走嗎？」泰羅輕聲開口。
托雷基亞點了一下頭，站起來的時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泰羅趕緊過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兩個人走回宿舍的路上，托雷基亞的歪歪斜斜地靠在泰羅身上。
泰羅讓托雷基亞站好，他蹲了下來，示意托雷基亞上來。
托雷基亞呆呆的站了一會，酒精讓他的思考都變得慢了一些，歪著腦袋看他。
泰羅也沒有催，靜靜蹲在那裡等他。
托雷基亞反應了半晌，這才慢吞吞地趴在泰羅肩膀，胳膊攬住他的肩膀。
推開宿舍門，托雷基亞從泰羅背上掙紮下來，走到離門口最近的那張床坐下，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床了。
側著身躺下來，臉陷進枕頭裡，嗅覺器里全是泰羅身上那種令人安心的味道。
泰羅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去洗手間洗了條毛巾，回來坐到床沿上，輕輕把托雷基亞翻過來，用毛巾給他擦臉。
托雷基亞眼燈熄滅，毛巾擦過額頭的時候，他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泰羅把毛巾翻了一面，沿著他的手心慢慢擦過指縫。
托雷基亞沒有睜眼，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泰羅把毛巾放在床頭柜上，又端起一杯溫水，扶著讓他斜靠在自己身上，餵了兩口。
托雷基亞的喉嚨動了一下，咽下去了。
泰羅彎下腰把被子從他身下抽出來，抖開蓋到他肩膀的位置，然後站起來，準備去另一張床上。
他剛轉身，衣角被輕輕拽住了。
泰羅低頭看著那隻手，手指微微蜷著，指節泛白。
他站在床邊站了好幾秒，彎下腰，把托雷基亞往裡挪了挪，在他旁邊躺了下來。
被子蓋過兩個人的肩膀，泰羅伸出手臂，把托雷基亞輕輕攏進懷裡。
托雷基亞在泰羅的胸口找到了一個熟悉的位置，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呼吸慢慢變均勻。
泰羅的手掌貼著他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
托雷基亞醒得比平時早，或者說睡的很不安穩。
眼燈亮起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的火花塔光芒，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泰羅的手臂還圈在他腰上，呼吸又長又勻，胸口貼著他的後背，傳來暖洋洋的熱意。
托雷基亞沒有動，他看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金線，腦子裡開始自動播放昨天考場上的畫面。
泰羅的手臂動了一下，收攏了一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下巴蹭過他的背鰭，含糊地說了句什麼。
托雷基亞沒有聽清，但那隻手臂蠻橫地攬在他腰上，把他從那些重複播放的畫面里拉了回來。
他閉上眼睛，在泰羅的呼吸聲里又躺了一會兒。
起床之後，托雷基亞在書桌前坐下來，面前攤著科技局的複習資料，都是他爛熟於心的東西。
他把第一頁從頭看到尾，又從頭看了一遍，第三次翻到同一頁的時候，泰羅從衛生間出來擦著手，看了他一眼，走了過來。
「這一段你看了十分鐘了。」
泰羅彎腰看了一眼資料，又看了一眼托雷基亞的側臉，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椅子拉近了一點，肩膀挨著肩膀。
「要不要休息一下，出去走走？」
托雷基亞剛想說不用，但他也感覺到自己情緒不對了，合上資料，站起來。
「好。」
兩個人從宿舍出來，沿著道路慢慢走。
光之國沒有陰天，永遠是晴朗的。
他們走得不快，步子比平時散漫一些，泰羅在一家街邊小店停了一下，買了一袋剛出爐的能量脆餅，打開，遞到托雷基亞面前。
托雷基亞拿了一塊，咬了一口，泰羅走在他旁邊，自己嘴裡也塞了一塊，鼓著腮幫子。
兩個人走到火花塔腳下的一片空地上，有一排長椅。
泰羅坐下去，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托雷基亞在他旁邊坐下，手裡那半塊脆餅還沒吃完。
安靜了一會兒。
托雷基亞看著遠處的火花塔，金色的光從塔頂傾瀉下來平等地照耀著每一個奧特曼。
「泰羅……」
「嗯。怎麼了？」
「我還是會想警備隊的事。」
托雷基亞開口躊躇一會終於開口，
「我知道不該想了，還有兩天就考試了，但我控制不住。」
泰羅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嘴裡的脆餅咽下去，又拿了一塊遞給托雷基亞，托雷基亞接過去，放在手裡，沒有吃。
「願意說出這句話，就已經跨過最難的一步了。」
泰羅語氣誠懇坦蕩，「你不必強迫自己『徹底忘掉警備隊失利』，越刻意壓制回憶，它反而會越頑固地困住你，那場失利只是你嘗試了不屬於自己的賽道跌倒，絕非對你個人能力的否定，二者從一開始就沒有可比性。」
托雷基亞看著他的側臉，泰羅正在低頭拍手上的餅渣，拍完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沖他彎了一下嘴角。
「你現在倒是會說大道理了。」
泰羅的手穩穩地和托雷基亞交握，注視著他的眼燈：
「你願意告訴我你內心的糾結，我很榮幸。」
托雷基亞偏開臉，不和泰羅熾熱的目光相觸，但泰羅還在繼續訴說：
「就算中途還是會焦慮、偶爾分心也沒關係，不用苛責自己。我陪著你一起複習，累了我們一起出門走走，不管怎麼樣我都想和你一起。」
托雷基亞沉默半晌，拿起脆餅又吃了一個，坐了一會兒，站起來。
「走吧。」
「去哪兒？」
「回去複習。」托雷基亞說，「不為難自己了。」
泰羅抬頭看他，托雷基亞站在火花塔的光芒里，眼燈的光比早上清亮了一些。
他向泰羅伸出了一隻手，手指張開等著他握上來。
泰羅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托雷基亞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托雷基亞會把事情自己消化掉，不開口，不求助，自己消化完了再裝作一切如常地出現在他面前。
現在他會說「我控制不住」，會讓他陪著，他真的很高興，他可以成為托雷基亞遇到困難時第一個想到的奧。
泰羅握住那隻手站起來。
兩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指扣在一起。
「今晚把實操模擬再做兩套。」
「行，我幫著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