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亞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是暗的，和往常一樣，沒有人提前把燈打開。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沒有開燈，換了鞋，把包放在玄關的矮柜上，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沙發很大，泰羅不在的時候坐一個人顯得太寬了，他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那片永遠不會暗下去的天空。
安靜，太安靜了。
自從和泰羅在一起之後，自己反而有點不習慣突如其來的安靜了。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想起從貝利亞家回來的那天。
瑪麗抱著捷德，低頭逗他的時候，嘴角那彎柔和的弧度：
「感覺我倆都快抱孫子了。」
托雷基亞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上。
如果和泰羅真的有一個孩子。
會長得像泰羅還是像他？估計得長一對和泰羅相像的小角，笑起來的時候眼燈彎彎的。
像捷德一樣小小的，攥著他的手指不肯鬆開，會在他加班晚歸的時候跑過來，仰著頭問「今天怎麼才回來」。
托雷基亞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得比平時快了一點。
沒想到自己也會想那麼多。
他走在床邊坐下，伸手從旁邊的枕頭上拿起那件疊好的外套，蓋在身上躺下。
「以後……」他閉上眼燈，像在對未來某一天的自己說，「以後再說吧。」
——
科技局的走廊里，托雷基亞剛走到伏井出K的實驗室門口，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他正要敲門，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是小玩具被搖動的聲響，和嬰兒含糊的咿呀聲。
他推開門，看見伏井出K坐在操作台旁邊，懷裡抱著捷德。
捷德比上次見面又大了一圈，眼燈亮亮的，正盯著伏井出K手裡那個會響的彩色圓球看，一隻小手伸出來，試圖去夠它。
伏井出K把圓球往左移一點，捷德的腦袋跟著往左轉，往右移一點，又跟著往右轉，像是認定那隻小圓球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值得他全神貫注地盯著。
托雷基亞走進來，目光在捷德身上停了一下。
「怎麼帶孩子來了？」
伏井出K把捷德往上抱了抱，讓他靠在自己胸口上。
「看護者今天請假了。我帶一天。」
捷德的眼燈還在盯著那隻圓球，身上要抓，伏井出K把球給他，捷德把球抱懷裡，馬上把球啃的全是口水。
伏井出K的嘴角彎了一下，抬起眼看著托雷基亞，「貝利亞大人昨天回來，臉可黑了。抱了抱捷德，臉色才緩過來。」
托雷基亞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怎麼了？」
伏井出K微微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適合被第三人聽見的事：
「好像是賽文的兒子的事。具體我也不清楚。」
托雷基亞思考了一下。
賽文的兒子……賽羅？那孩子出生還沒幾年。
托雷基亞沒有繼續問下去，通訊器急促地響了幾聲，是瑪麗發來的：
「托雷，K是不是在科技局？快快快帶他來我家。健要攔不住貝利亞了。」
「好，這就來。」
托雷基亞站起來，對伏井出K說：「走，去母親家。」
伏井出K愣了一下，把捷德重新抱穩，站起來跟在他後面：
「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母親這麼急，肯定有急事。」
門被推開的時候，屋裡的畫面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熱鬧。
客廳里，健從身後攬著貝利亞的腰，像在攔一頭正在蓄力的猛獸，瑪麗正在悄悄地把貝利亞甩掉在地上的披風撿起來。
「健！你別攔著我，老子今天非要打死這個小兔崽子！」
賽文站在客廳另一側，神色緊繃，光紋有些暗，活脫脫一個剛被訓完話的孩子。
「那么小的孩子！你怎麼可以把他送去孤兒院！」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還有你倆……」他轉向健和瑪麗，「他幹這種事，你倆為什麼不攔著？」
賽文的嘴動了一下：「我只是擔心……那些仇人，因為我的關係，會對賽羅不利。而且我想讓他學會獨立……跟普通奧特曼一樣長大。」
「獨立？」貝利亞打斷他，冷笑了一聲，「他才多大？連話都說不利索，你讓他獨立？！」
他指著賽文，「你擔心仇人？你擔心有人找你兒子麻煩？你怕，你不敢讓他待在你身邊，所以你把他往外推？」
他頓了一下，聲調稍微往下落了一點，
「當初我和你爸你媽忙得腳不沾地，我們帶你們六個小崽子。我們那時候的仇人就少了？」
他轉頭瞪瑪麗和健一眼，
「那麼多仇人，老子什麼時候怕過？什麼時候把孩子往外送過？」
健的手臂收緊了一些，終於插進一句話：「貝利亞，他當時……」
「你閉嘴！」
賽文站在那裡，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反駁。
他的目光垂在地面上，從肩膀到指尖都繃得很緊。
貝利亞被他這副「你罵吧我不還嘴」的樣子堵了一下，吸了一口氣又要開口：「健你別攔著我，我今天非得……」
「貝利亞大人。」伏井出K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恰好讓那半句沒有說完的話停在了半空中。
貝利亞轉頭，看見伏井出K抱著捷德站在門口。
捷德躺在伏井出K懷裡，正睜著那雙蝴蝶狀的眼燈，安靜地看著滿屋子的人，沒有被這陣勢嚇到。
只是歪著腦袋，像是在辨認某一張熟悉的臉。
貝利亞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他鬆開攥緊的拳頭，朝伏井出K走過去。
健看他不朝賽文沖了，鬆了口氣，也鬆開胳膊。
他從伏井出K手裡把捷德接過來，捷德在他懷裡拱了一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臉貼在他胸口。
貝利亞低頭看著小小軟軟的兒子，那些翻湧的怒氣一點一點地沉澱下去。
他單手抱著捷德，空的手拉著伏井出K，走到客廳另一側沙發上坐下來。
托雷基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坐到了瑪麗旁邊。
倆人交換了個眼神，沖對方點點頭。
貝利亞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健朝瑪麗使了個眼色，瑪麗無聲地點了下頭。
貝利亞沒有說話，低頭看了一眼懷裡不知什麼時候又睡著的捷德，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伏井出K。
客廳里的空氣終於慢慢變回流動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