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硝煙味終於散了。
瑪麗看著貝利亞抱著捷德、拉著伏井出K離開的背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轉頭看托雷基亞,拍了拍他的手背,輕聲說了句:
「辛苦了。」
托雷基亞搖了搖頭:「沒事。」
健還在那邊按著賽文的肩膀說話,賽文低著頭,偶爾點一下,說一句「我知道了」。
和平時那副穩重可靠的樣子判若兩人,像是剛被家長訓完話,還在消化剛才那陣風暴的小孩。
瑪麗看了他們一眼,轉回來對托雷基亞說:
「明天我和健親自去,把賽羅接回來。有我們在,出不了事。」
托雷基亞點了一下頭。
他坐了一會兒,看著貝利亞和伏井出K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客廳里終於安靜下來的幾個人,轉向瑪麗說了句
「那我先走了,科技局那邊還有數據要整理。」
瑪麗朝他點點頭,補了一句:「早點回去休息,別太晚。」
他應了一聲,拉開門走出去。
回到實驗室,托雷基亞關上門,在操作台前坐下。
他沒有立刻打開能量板,而是先掏出通訊器,點開和泰羅的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欄里閃爍,他想了想,飛快地把剛剛發生的事簡略總結了一下,又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簡潔是簡潔,但總覺得少了什麼。
他把那行字刪掉了,重新開始打。
他用泰羅平常看的星際小說的描述方法,重新把故事複述了一遍。
等全部打完,又看了一遍,確認語氣沒那麼乾巴巴了,才點了發送。
托雷基亞放下通訊器,輕輕靠回椅背,眼燈看著屏幕上那片已經暗下去的聊天記錄,泰羅大概會喜歡看,笑起來的時候跟個小太陽一樣,像在讀一本有趣的小冊子。
托雷基亞自己也忍不住又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然後才關掉光屏,把通訊器收起來。
重新打開操作台上的星雲粒子轉換系統的數據,參數在屏幕上安靜地跳動著。
托雷基亞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套系統看了一會兒。
雛形已經搭好了,幾個關鍵節點的數據還需要填充,剩下的就是調整和驗證了,但暫時還缺一組能量數據來校準。
他想了想,泰羅的實戰數據應該能用上,等他回來了讓他提供吧。
——
時間眨眼就過了大半年,倆人也一直用一種斷斷續續的方式,了解著對方的生活。
但今天托雷基亞發出去的消息已經大半天沒有回覆了。
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問泰羅地球那邊最近忙不忙,備註了一條星雲粒子轉換系統的進度。
發送時間顯示在七八個小時以前,托雷基亞看了一眼,把通訊器收進口袋。
大概是任務太忙了吧,地球那邊有時候信號也不穩定,延遲也是常有的事。
他按下那些細碎的猜測,拿了外套出了門。
托雷基亞最近總覺得身體不太對,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就是能量波動比平時慢了一些。
不是什麼大問題,他去銀十字做了個檢查,護士說可能是最近加班太多,開了幾支調節劑,讓他回去按時休息。
走廊拐角,他看見了一個身影。
瑪麗從走廊的另一頭快步走來,腳步比平時快得多,白大褂的下擺在她身後翻動。
她沒有看見托雷基亞,她的目光落在一扇門的方向,臉色是托雷基亞從未見過的慘白。
銀十字軍隊長從不會在人前露出這樣的表情,她總是從容的,溫柔的,笑著告訴那些受傷的戰士「沒事的」。
托雷基亞從來沒有見過母親這個樣子。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下意識跟了上去。
瑪麗推開走廊盡頭那間重症病房的門。
托雷基亞在門口停住,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張病床上。
那具身體身上纏著維持生命用的能量導管,胸口那盞計時器幾乎停止閃爍,像一顆快要熄滅的餘燼。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泰羅……」
床上那個人似乎感應到了。
撐著重傷和能量衰減,泰羅的眼燈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然後儀器開始發出劇烈的警報,瑪麗和一群護士推著病床衝進裡間,手術室的門在他面前合攏。
走廊里安靜下來。
托雷基亞靠在牆上,手攥住胸口的衣料,指節泛白。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幾乎能聽見能量在迴路里奔涌的聲響。
手在發抖。
他試著握了握拳,發現使不上力。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為了所謂的正義做到這種地步。
托雷基亞的呼吸慢慢變得重了一些。
他想起泰羅說起「保護」這個詞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好像那是不需要問的問題。
不需要問值不值得,不需要問為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發抖。
光之國給不了他答案,可他又何嘗不是在用一套他並不完全認同的標準來丈量這個世界。
他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眼燈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快傍晚的時候,瑪麗從手術室里走出來。
她取下防護罩,靠著門框閉了一會兒眼燈,睜開來的時候看見了坐在長椅上的托雷基亞。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掌心隔著外甲貼著他繃緊的肩線:
「很晚了,先回去吧。」
托雷基亞執拗的搖了搖頭。
「我想等他。」
瑪麗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會兒才拿開。
「那你去病房裡守著,裡面有一張備用床。」
托雷基亞站起來,朝那扇重新打開的門走去。
病房裡很安靜。
儀器在床尾發出規律的響聲,連接著泰羅身體的能量導管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微光。
泰羅躺在病床上,眼燈閉著,胸口的計時器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了,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穩定。
托雷基亞拿了一把椅子,放在病床邊坐了下來,沒有躺到那張備用床上。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泰羅的手背上,掌心貼著他微涼的皮膚,慢慢收攏手指。
泰羅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像是無意識的回應。
托雷基亞低下頭,把那隻手貼在自己的額頭。
「你怎麼那麼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