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亞睡著了。
他原本只是想閉一下眼燈，握著泰羅的手，感受那一點微弱的脈動，儀器規律的響聲在病房裡均勻地鋪開來，他的呼吸慢慢變長，意識沉下去。
泰羅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被怪鳥擊穿了心臟，然後佐菲哥哥把他帶回來了。
他墜在黑暗裡往下沉，那種失重的感覺無聲無息地包裹著他，像一整片沒有盡頭的深海，他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再浮起來。
然後有什麼東西拉住了他。
有人在拉他的手。
他的眼燈終於亮了起來，轉動目光，看見了趴在床邊的托雷基亞。
托雷基亞的手指動了動，感覺到掌心下那隻手有了回應，他猛地睜開眼，坐直身體。
泰羅的眼燈正看著他。
托雷基亞聲音卡在喉嚨里，伸手按下床頭的呼叫鈴，給瑪麗發了消息，然後握住泰羅的手，看著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你嚇死我了。」
泰羅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聲音還帶著沒完全緩過來的疲憊：
「對不起。」
托雷基亞沒有立刻接話，垂著眼燈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人類生來貪婪自私，為一己私利便能刀刃相向、傷害同類。你為這群人拼到重傷瀕死，這般代價，當真值得？」
泰羅輕輕搖了搖頭，眼底依舊裹挾著溫和的光：
「確實有一部分人被欲望裹挾，可更多普通人明明渺小無力，卻始終堅守著心底的善意。他們懷揣獨屬於自己的信念，即使日子舉步維艱，也仍拼盡全力好好活著。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陷入危難置之不理。」
托雷基亞看著他。
病房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儀器規律地發出響聲。
「好，我知道了。」托雷基亞低聲說。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重新握緊了泰羅的手，把他的手心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
泰羅伸手托起托雷基亞的臉頰，吻落在在對方的唇角：
「抱歉，讓你擔心了。」
托雷基亞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動。
他俯下身，雙手環過泰羅的肩膀，把泰羅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裡。
泰羅的額頭被他按在胸口，力道帶著明顯的後怕。
「明明是你受傷了，和我說什麼抱歉。」
泰羅順從地把頭靠在他的胸口。
聲音悶在兩個人之間的縫隙里：「對不起……我沒事了。」
托雷基亞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泰羅的頭頂。
泰羅沒有久待。
他的傷還沒有完全好透，但地球那邊的怪獸還沒有解決。
泰羅在病床上坐起來的時候扯到了傷口，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出聲。
托雷基亞看到了：「你急什麼。」
「那邊等不了太久。」泰羅說。
托雷基亞把床頭的藥劑瓶和備用能量塊收進泰羅的空間裡。
做完這些之後在床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到了地球，記得發消息。」
「嗯。」
「別再把自己拖到快不行了才回來。」
「好。」
泰羅的聲音有點啞，他伸手握住托雷基亞的手腕，指腹貼著他的脈搏，那裡跳得比平時快了一點。
病房外面傳來瑪麗的聲音，泰羅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托雷基亞一眼。
「我走了。」
「嗯。」
門在他身後合攏，托雷基亞坐在床沿上，手裡還殘留著泰羅手的溫度。
良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點了一下胸口的項鍊，落下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項鍊被托雷基亞稍微改造了一下，能儲存少量物品。
托雷基亞最近不是何時有了寫日記的習慣，也不是每天都寫，他覺得有波瀾的時候，會在本子上稍稍帶過幾筆。
他在本子上又添幾行字。
然後起來，把自己之前開的藥拿走。
——
泰羅離開之後，托雷基亞又恢復了那種狀態，每天科技局、家兩點一線。
工作一切正常，托雷基亞的外表也看起來一切正常，但希卡利叫他的時候，總感覺這個學生的魂不知道飛哪去了。
又一次，希卡利推開實驗室門的時候，托雷基亞正坐在操作台前，面前的能量板亮著，光標停在一個位置，好久不動。
希卡利站在門口，看著他，直接開口：
托雷基亞的手指動了一下，從屏幕上移開，抬起頭看了希卡利一眼。
「講座？」
「給他們講點基礎，你天天待在這間實驗室里，光之國都要忘記有你這個人了。」
「我拒絕。」
「拒絕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