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個人站在奧特小學的校門口。
走廊上已經能聽見孩子的喧鬧聲從各個方向涌過來,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剛從窩裡放出來的幼鳥。
托雷基亞站在走廊入口,看著那群才到他腰高的小奧特曼們從身邊跑過去。
有的拎著書包帶子,邊走邊和同伴爭辯什麼,有一個紅族的小男孩跑得太快撞到了他,抬頭看了一眼,說了聲「叔叔對不起」又跑了。
托雷基亞看著那個紅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恍惚了一下,眼前重疊了另一個更小一些的身影。
紅色的、跑的也是那麼快,一邊跑一邊回頭嫌自己跑的慢,拉著自己的手一塊跑。
他收回目光,跟在希卡利身後走進階梯教室。
講座在一個明亮的階梯教室里進行,孩子們坐得整整齊齊的,眼燈亮晶晶的,一排一排抬頭看著講台上的希卡利。
希卡利站在講台後面,手邊放著一個小盒子,裡面裝著科技局定製的紀念徽章。
他講課的時候語速比在實驗室里慢一些,偶爾停下來問一個問題。
「能量轉換的原理,有誰知道嗎?」
教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一隻手舉了起來,是坐在第二排的一個銀族孩子。
希卡利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過了一瞬,他總覺得這個孩子看著順眼,但說不上來原因。
「你叫什麼名字?」
「夢比優斯。」聲音帶著一點緊張。
希卡利點了點頭。
「你來說說。」
夢比優斯站起來,回答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雖然還有一些磕絆,但他把基本原理的框架講了一遍。
希卡利聽完了,從盒子裡拿出一枚紀念徽章遞給他:
「答得很好。」
夢比優斯接過那枚徽章的時候,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認真地對希卡利說了一聲:
「謝謝」。
希卡利看著他,沒有立刻移開目光,過了一瞬才轉向講台,繼續提問。
其他孩子看到還有獎品,也被帶動起來,一隻只小手舉得高高的,答案一個接一個地落下來。
托雷基亞坐在角落看著一張張朝氣蓬勃的小臉。
在那些活力四射的表情里,他又想起了當年小小的泰羅。
希卡利發完徽章,看向托雷基亞那邊,發現某奧已經不知道神遊到哪去了,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在孩子們面前還是要保持形象的。
講座結束後,孩子們湧上來圍著希卡利和托雷基亞問各種問題,科技局的設備或者工作之類的。
人群終於慢慢散了,孩子們被老師領著往校門口走。
夢比優斯也跟上了隊伍,快走出教室門口的時候,希卡利叫住了他。
「夢比優斯。」
那個紅族的孩子轉過身來,眼燈抬起來看著他,腳步停住了。
希卡利走過去,從口袋裡拿出另一枚徽章,和剛才發的那種不太一樣,紋路更細密複雜,一看就是手工的,邊緣的工藝也更考究,比剛剛發的徽章大了一圈。
他蹲下把它遞到夢比優斯面前。
「剛才發的那種是工廠統一做的,這個是原版,我做的,後面的版本簡化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給你一個人的。」
夢比優斯接過那枚徽章,眼燈亮了一下。
他把徽章收進外套內袋裡,沒有和統一的紀念品放在一起。
「謝謝希卡利老師,我會好好收著的。」
希卡利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多說什麼,朝他擺了擺手:
「去吧,快上課了。」
夢比優斯轉身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希卡利一眼,跑出了教室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托雷基亞站在旁邊,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看著夢比優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希卡利的側臉,希卡利正低頭收起桌上帶來的稿子。
「給他了?」
希卡利直起身,目光掃了一下夢比優斯消失的走廊盡頭。
「嗯,感覺和他有緣。」
——
晚上回去托雷基亞終於睡了個好覺。
大概是白天被那群孩子的朝氣感染了,他難得沒有在書房待到深夜,洗漱完就躺下了。
他做夢了。
夢裡是他和泰羅小時候。
火花塔的光芒還和現在一樣亮,但那些街道比記憶中寬一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小時候的樣子,指尖小小的。
有人牽著他的手,暖的,帶著太陽一樣的熱度。
他偏頭看過去,是泰羅,也是小時候的樣子,奧特之角都還是小小的,眼燈亮亮地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後拉著他往前跑。
夢裡的光之國像是被水洗過一樣,所有建築的邊緣都帶著一層柔光,他們跑過那些晶體的街道。
泰羅一邊跑一邊笑,聲音傳到聽覺器里,脆生生的。
然後泰羅變了。
托雷基亞只是輕輕眨了一下眼燈,他就長高了,肩膀變寬了,和現在一樣。
他的手臂上坐著一個小小的奧特曼幼崽,紅藍相間的光紋,小小的眼燈正看向自己,靠在泰羅的肩頭朝他伸出手。
托雷基亞在夢裡愣住了。
那個小奧特曼看著他,伸出兩隻小爪子,眼燈彎成了兩道月牙,聲音又軟又亮:
「爸爸——要抱!」
泰羅在旁邊笑,把那個小小的幼崽遞過來。
托雷基亞下意識伸出手,把那個軟軟的小身體接進懷裡。
很小,很輕,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小手攥著他的衣領。
他低下頭,看見那雙亮晶晶的眼燈正仰面望著他。
夢在這一刻輕輕散開了,像一層朦朧的霧氣被風吹走了。
托雷基亞睜開眼燈的時候,火花塔的光芒已經轉到了日間模式。
他平躺著,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胸口還殘留著夢裡那種暖洋洋的感覺。
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心臟的跳動,比平時快了一點。
他把手掌舉到眼前,翻轉過來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放下。
側過身,把臉埋進被子裡,他的臉好燙。
閉著眼燈,小聲說了句:「想什麼呢……」
又在床上翻騰好幾下,才真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