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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放我自由

2026-09-16 23:16:58 作者: 星雲茉莉

  阿柏星曾經是一顆藍色的星球。

  現在它已經變成一片灰白色的廢墟,星球上的生命蹤跡一絲不剩。

  托雷基亞走下飛船的時候,靴底踩在碎岩上發出細碎的響聲,他抬頭看了一圈,看見了希卡利。

  他跪在廢墟中央,低著頭,肩膀發抖,手撐在地面上,指節深深地陷進碎岩里。

  托雷基亞快步朝他走去,在他面前蹲下來,伸出手想扶住他的肩膀:

  「希卡利長官……」

  話音未落,一縷縷黑色的怨念從地面的裂縫中升起,纏上希卡利的身體,沿著他的外甲向上攀爬。

  托雷基亞下意識伸手去抓,手指穿過那些黑霧,什麼都沒抓住。

  黑霧滲進希卡利的身體裡,把那些藍色皮膚一條一條染成暗色,希卡利沒有掙扎,只是沉默地接受。

  托雷基亞剛想喊他的名字,但他看見希卡利站起來。

  那層暗色已經覆蓋了他的大半軀體,在他站立的過程中逐漸凝實成一層新的鎧甲,覆蓋了肩膀、胸口、手臂,邊緣帶著阿柏星的紋路。

  他的臉被頭盔遮住了大半,已經不再是他認識的模樣。

  「希卡利長官……」托雷基亞後退了半步。

  希卡利抬起手,一道暗色的光刃從手臂側面延展出來,橫在兩個人之間,攔住了他繼續靠近的路。

  

  他的聲音從那副鎧甲下面傳出來,很冷,像隔了一層金屬在說話:

  「別跟來。」

  他轉身,朝星球另一側的方向走去。

  托雷基亞追了上去。

  他撐開光刃,從側面切入希卡利的行進路線,試圖用一次輕擊讓他停下來。

  希卡利側身避開了,反手一劍橫劈過來,力道比托雷基亞預想的重得多。

  他側身閃過,劍鋒擦著他的肩甲掠過,在邊緣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灼痕。

  他沒有收手,又追了一步,光刃轉向從下方挑向希卡利的腕部,他不想傷他,只想攔住他。

  但希卡利的速度已經比平時快了許多,每一個動作都精準果斷,不拖泥帶水。

  希卡利的劍鋒壓住了托雷基亞的光刃,把他逼退了兩步。

  托雷基亞穩住身形還想再追,一道暗色的能量波從希卡利的掌心湧出,把托雷基亞擊飛。

  托雷基亞捂著受傷的胸口倒在地上,看著希卡利的背影在廢墟中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星球邊緣。

  阿柏星已經死了,被博伽茹吃空了。

  那些怨念不是博伽茹留下的,是阿柏星本身的絕望,被吞噬之後剩餘的能量化作黑色的霧,滲進了希卡利的身體裡,把他對毀滅的憤怒和對自身的悔恨攪拌在一起,鑄成了那副鎧甲。

  他穿上了復仇鎧甲,只要能滅掉博伽茹,不在乎周圍會發生什麼。

  托雷基亞慢慢站起來,光刃消散,只剩手指空空地垂在身側。

  那個如此冷靜、如此理智、如此相信科學和秩序的希卡利,現在變成了一副被復仇驅動的鎧甲。

  他曾經以為科技和理性能夠解決一切問題,以為只要研究出足夠好的東西,世界就會朝著更好的方向運轉。

  可此刻他站在阿柏星的廢墟上,看著希卡利消失的方向,那些曾經篤信的東西正在斷裂,變成被風吹散的灰燼。

  奧特曼不是神。

  他們只是身體大了一點兒,和地球人完全一樣。

  會憤怒,會恐懼,會悲傷,會在失去重要東西的時候被那些情緒吞噬,也會在絕望面前失去平衡。

  他們自以為有力量就能衡量善惡光暗,以為揮舞拳頭伸張正義是正確的道路。

  但希卡利的墮落,貝利亞曾經差點被黑暗吞沒的事實,這些真的只是偶然嗎?

  如果擁有力量本身就是一種危險,那麼光之國所做的一切——那些出征、鎮壓、肅清、以正義之名驅動的東西。

  到底是維護和平,還是在延續一場永無止境的戰鬥?

  光與暗只隔著一張紙。

  他們在紙的這邊,覺得自己是對的,覺得自己無堅不摧,但隨時可能被風戳破。


  托雷基亞站在那片廢墟上,覺得那陣風已經吹到了自己的肩頭。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飛船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回去,回到光之國,回到那間東區的房子,坐在沙發上等泰羅回來。

  等泰羅回來,他要告訴他一些事,關於希卡利,關於阿柏星,關於他已經無法再用同樣的目光看待光之國這件事。

  他不知道泰羅會不會理解,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假裝看不見了。

  引擎的嗡鳴聲響起,舷窗外的阿柏星越來越小,變成一顆灰白色的光點,被星海吞沒。

  飛船回到光之國的時候,火花塔的光芒正照常傾瀉。

  托雷基亞飛回家推開門,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安靜地等著,等著那扇門被推開,等著泰羅帶著光之國的餘溫走進客廳。

  ——

  泰羅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沒有開。

  火花塔的光芒從窗戶透進來,托雷基亞坐在那裡,手放在膝蓋上。

  泰羅關上門,換了鞋,走過來說:

  「這次回來這麼早,希卡利長官找到了嗎?」

  托雷基亞抬起目光,落在泰羅臉上:

  「泰羅,我準備走了。」

  泰羅的腳步停住了:「走?去哪?」

  「離開光之國。」托雷基亞坐在陰影里,只露出半邊被火花塔的餘暉映亮的側臉。

  泰羅的眼燈劇烈地閃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抓住托雷基亞的肩膀:「為什麼?我跟你一起……」

  「泰羅!」托雷基亞打斷了他 ,「你不能跟我一起,我們不一樣。你是泰羅,你是太陽之子,你是光之國的標杆,你屬於這裡。」

  托雷基亞頓了一下,「我不屬於。」

  泰羅剛想說什麼,托雷基亞的聲音變快了,那些話已經壓了太久,終於找到一個開口往外涌:

  「希卡利長官走了,貝叔的事你也看到了。奧特曼會被黑暗侵蝕,會被復仇吞噬,我們自以為的正義只是在延續永無止境的循環。這裡沒有我想要的答案。這裡對我而言就是牢籠。」

  平常話最多的泰羅,現在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可是……」

  「放我走吧,泰羅。」

  泰羅沉默了很久。「那你還回來嗎?」

  「不知道。」

  泰羅站在原地,他邁了一步,腿抵在托雷基亞雙腿之間,伸出手臂,把托雷基亞攏進懷裡,低頭吻他。

  急促,用力,帶一點慌亂,托雷基亞沒有推開他,後背被抵上沙發靠背上,任由他把這個吻一點一點地加深。

  泰羅的嘴唇用力地貼著他,聲音帶著鼻音,斷斷續續地漏出來:

  「不走不行嗎……不要拋下我。」

  托雷基亞沒有回答,那些話在嘴邊里轉了一圈,又被重新咽回了胸腔。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被壓在沙發上的身體微微發顫。

  在黑暗裡他抬起手,沿著泰羅那對奧特之角的弧線,從角尖慢慢劃到角根,順著太陽穴的輪廓落下來,最後貼在他臉頰上,指腹蹭過那道因為常年輕笑而留下的淺淺紋路。

  泰羅抓住那隻手扣在掌心裡,指縫絞緊。

  客廳的燈熄滅了。

  在黑暗裡他們糾纏在一起。

  托雷基亞仰著頭,手指陷進泰羅後背的肌肉里,指甲劃出一道一道的痕跡。

  他喘得厲害,但他始終沒有喊停,甚至在最激烈的時候主動迎上去,把泰羅逼得悶哼了一聲,咬著牙罵了一句什麼,混著喘音,斷在兩人貼近的體溫之間。

  結束之後,整個客廳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托雷基亞側身枕著泰羅的臂彎,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在風暴的間隙里短暫地合上了眼。

  泰羅低頭看著懷裡的愛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脹得發慌。

  他不想讓托雷基亞走。

  但他也看見了那些正在壓垮他的東西——那些思考,那些追問,那些沒有答案的鴻溝。

  父親說過只要他們的方向是一樣的,兩條路總會在某個地方交匯。

  他需要一個錨點,一個無論托雷基亞走到哪裡都扯不斷的、刻在骨血里的聯繫。


  他悄悄伸出手,掌心覆在托雷基亞胸口的光核位置。

  那裡面流轉著一團柔和的藍色光芒,正隨著他的呼吸平穩地明滅著,泰羅屏住呼吸,極其小心地,從那一團流動的光芒里抽出了一縷極細的絲線。

  那道藍色的光安靜地纏繞上他的指尖,觸感溫溫涼涼的,像托雷基亞吻他時嘴角的溫度。

  他把那縷光藏進自己的計時器內,看著它在一片金色的能量海中安然地沉下去,和心跳融在一起。

  清晨的光芒緩慢地爬上窗台。

  托雷基亞從沙發上坐起來,臉上還帶著一夜的疲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能量位置,又看了泰羅一眼,站起來,走向門口。

  「保重。」

  他穿過晨光在門框上畫出的那道分界線,走出了那扇門。

  泰羅坐在沙發上,門在他面前安靜地合攏。

  太陽從不追問混沌為何存在,混沌的對與錯。

  太陽只是持續燃燒,努力讓自己成為他在黑暗中仍能辨認到的方向。

  這就是他們共同的答案。不需要對方變成自己,不需要對方放棄自己的思想和道路,在各自完整的前提下,仍然可以靠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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