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1601室內的紅外微型監控畫面。
那兩個蒙面人根本沒有理會正在蔓延的火勢,而是直接撲向了書房和客廳的隱蔽角落,動作粗暴地翻找著什麼。
果然如裴知雨預測的分毫不差。
時白盯著屏幕里那些瘋狂翻找的手,眉頭越鎖越緊。
找東西?我手裡的東西?還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冒著驚動警方的風險來找?
「行了,戲看完了。」曲文直起身,把煙塞回煙盒,低聲打斷了時白的思緒,「汐汐,你和佩佩先下地庫,去車裡待著。剩下的交給我。」
時白沒有猶豫,乾脆地點頭:「好。」
十分鐘後,錦綉花園樓下被消防車和警車徹底圍死。
時白和方佩坐在曲文那輛防彈邁巴赫的后座。車窗降下了一條縫,夜風夾雜著焦糊味灌進來。
高壓水槍已經將1601的明火徹底壓了下去,幾名特警押著兩個渾身濕透、戴著手銬的蒙面人從單元門裡走出來,粗暴地塞進了警車。
駕駛座的車門被拉開,曲文帶著一身夜寒坐了進來。
他沒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先低頭在手機上敲了幾下,給裴知雨發了條信息:【一切順利。】
發完,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怎麼會算得這麼准?」時白收回視線,透過車內後視鏡,直直對上曲文的眼睛。
車廂里的安靜濃稠得有些壓抑。
曲文轉過身,手臂搭著椅背。他收起了平日裡那副散漫做派,眉眼間壓著少見的凝重。
「三個月前,眼睜睜看著你出車禍被帶走,知雨那晚其實就已經瘋了。」曲文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嘆息,「只是他必須清醒著發瘋。這九十多天,他沒睡過一個整覺。查線索、布暗樁,甚至越界把我們幾個底下的資源全盤抽調。他把整座華城翻了個底朝天,就為了織今晚這張網。」
時白呼吸一滯,下意識攥緊了膝上的風衣下擺,指節泛出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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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曲文停頓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盯著她,「那什麼新未婚妻,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不過是他為了把那些人的髒手從你身上引開,硬生生豎在明面上的一個活靶子罷了。」
車窗外,警燈的紅藍光暈交替割裂著車廂里的暗影,也掠過時白低垂的眉眼。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沒有出聲,可眼底迅速漫上的濕紅卻怎麼也壓不住。
看著她這般模樣,曲文終究是軟了語氣。「汐汐,知雨私下裡跟我們提起過。他說你離開的這三年,在弗市過得不安穩。習慣了單槍匹馬,也習慣了把所有危險都往自己一個人身上攬。他懂你的防備,也心疼你長出了一身扎人的刺。」
曲文微微傾身,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卻有著令人心安的力量:「可是汐汐,你現在回家了。既然到家了,有些事,就不必非要用命去搏。」
「他費盡心機布下今晚的局,就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曲文稍稍加重了語氣,將裴知雨那份隱忍的深情和驕傲盡數托出,「他裴知雨,絕不需要你用『推開他』這種方式來護著他。你們之間,從來不是誰拖累誰,而是同死同生。把後背交給對方,並肩站在一起,比你一個人要容易得多。」
車廂內暖風徐徐,卻化不開時白身上那層厚重的寒意。
方佩察覺到她肩膀的輕顫,在真皮座椅上挪近了幾分,伸手將人牢牢攬進懷裡。她側過頭,臉頰輕輕貼著時白冰涼的鬢角,聲音放得很柔:「汐汐,爺爺走了,我知道你心裡像被剜了一塊,難過,也恨自己。可是你記著,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會一直一直陪著你。你不是一個人。」
坐在駕駛座的曲文透過後視鏡看著後排的兩個女孩,冷峻的眉眼終於柔和下來。他轉過身,像小時候那樣,伸出寬厚的手掌,帶著點安撫的意味,用力揉了揉兩人的發頂。
「行了,今晚這齣戲算是落幕了。」曲文收回手,順勢按下一鍵啟動,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這兒烏煙瘴氣的,哥先帶你們撤。」
邁巴赫平穩地駛出錦綉花園的警戒線。
時白靠在方佩懷裡,脊背上那根繃了三個月的弦,在這一刻終於一點點鬆懈下來。她把臉往方佩的大衣領口埋了埋,聲音悶悶的,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鼻音:「佩佩。」
「嗯?我在。」
「我是不是……對裴知雨挺混蛋的?」
「有麼?」方佩沒順著她的話說,而是伸手捏了捏她沒什麼血色的面頰,故意拔高了一點語調,「這事兒能全賴你?他弄出個什麼汪芙當假未婚妻,戲演得那麼真,連我和方琿都沒看出破綻,你剛回來,防著他不是人之常情麼?」
時白垂下眼睫,在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黯淡的陰影:「可是自從我回來,連一句軟話都沒跟他說過。我一直在推開他……」
「沒事兒,以前沒說,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說。」方佩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遠去的焦黑樓體,「房子燒成這樣,重新硬裝軟裝,沒個大半年住不了人。今晚跟我回家住,正好方琿那小子跟你上下班同路,讓他當司機。」
時白沉默了幾秒。
隨後,她輕輕搖了搖頭,從方佩懷裡坐直了身體。
「文哥。」她開口,嗓音微啞卻異常堅定。
曲文打著方向盤,應了一聲:「哎,怎麼了?」
時白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深吸了一口氣:「你送我回瀾樾吧。」
「想好了?」
「嗯,想好了。」
「得嘞!」
話音剛落,車載中控台的屏幕陡然亮起,沈丘的名字伴隨著急促的來電提示音跳了出來。
曲文順手按下接聽鍵:「餵?」
「知雨受傷了,我們現在正往徐醫生那邊趕。」沈丘的喘息聲很重,背景音里夾雜著呼嘯的風聲。
「受傷了?」曲文猛地踩了一腳剎車,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周匡鏡不就一個人嗎?他怎麼受的傷?」
「那癟犢子滑溜得跟條泥鰍一樣!」沈丘咬牙切齒地罵道,「他眼看跑不掉,跟瘋了似的撲著知雨就往斷崖的雪坡底下墜,得虧是我們早有防備拉了一把,但還是被樹枝和碎石颳得不輕。」
時白原本剛有了一絲血色的臉瞬間煞白,「丘哥,知雨現在情況怎麼樣?」
「人在另外一台車上,意識還清醒,沒傷到要害。」沈丘頓了頓,語氣陡然沉了下去,「不過,這事兒還沒完。這個周匡鏡也是個被冒充的。」
「也是假的?!」曲文難以置信地拔高了音量,冷笑出聲,「他們擱這兒玩什麼『假臉結盟』呢?力婉秋是假的,連這玩意兒也能是假的?」
「對。警方剛才搜了周家的老宅,在廢棄的地窖里找到了真正的周匡鏡,人已經被折磨得脫相了。這意味著,今晚這幫人絕對還有同夥,而且行事極其隱秘···」
「砰——轟!」
沈丘的話還沒說完,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