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重型越野車如同黑夜裡竄出的野獸,從十字路口的盲區瘋撞出來,毫無預兆地死死攔腰撞上了曲文這輛車的右側!
劇烈的衝擊力讓車瞬間失控,在柏油路面上瘋狂打轉。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夾雜著金屬撕裂的哀鳴,車窗玻璃雖然沒碎,但巨大的慣性將車內的人狠狠甩向一側。
千鈞一髮之際,時白沒有半點猶豫,憑藉著肌肉記憶,一把將身旁的方佩死死按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護住了她的頭頸。
安全氣囊瞬間彈開,車廂里瀰漫起一股刺鼻的火藥味和焦糊味。
中控台的屏幕已經碎裂,沈丘焦急的怒吼聲從變形的音響里斷斷續續地傳出:「曲文?!曲文!靠!!到底是哪個王八蛋!」
「咳咳……」曲文滿頭是血地從乾癟的氣囊里抬起頭,一把扯掉安全帶,「汐汐!帶佩佩下車!快!」
車外,刺眼的遠光燈交織成一片。
三輛毫無標識的黑色SUV將他們死死逼停。
十幾個手持鋼管和短刀的蒙面人如潮水般涌了下來。
後方一路尾隨保護的保鏢車也已經急剎停下,幾名黑衣保鏢拔出甩棍,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
金屬碰撞的悶響和骨肉斷裂的聲音瞬間在夜色中炸開,場面極其慘烈。
引擎蓋下已經開始往外竄著火苗,汽油味越來越濃。
「佩佩,醒醒!」時白搖了兩下,方佩雙眼緊閉,額頭磕在車窗框上,已經徹底陷入了昏迷。
沒時間了。
時白咬著牙,強忍著五臟六腑移位般的劇痛,一腳踹開已經嚴重變形的左側車門。
她半個身子探出車外,雙手死死扣住方佩的腋下,拼盡全力將她從快要起火的車廂里生生拖了出來,一路拽向路邊的綠化帶。
剛把方佩安置在灌木叢後,一陣凌厲的風聲從腦後襲來。
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揪住了時白的長髮,狠狠往後一扯!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時白卻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尖叫掙扎。她眼神一厲,非但沒有往回縮,反而順著那人拉扯的力道,身體猛地向後一撞,手肘如同一柄鐵錘,精準且狠辣地搗在身後那人的肋骨上。
「呃!」那人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下意識一松。
時白藉機矮身脫困,轉身的瞬間,長腿如同鞭子般掛起,膝蓋狠狠頂上男人的襠部。
一擊得手,她沒有任何停頓,奪過對方脫手的鋼管,反手一棍砸在那人的頸動脈上。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招招致命。
但對方的人實在太多了。
就在她放倒這人的瞬間,另外三個蒙面人已經從側面包抄過來。時白揮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震得她虎口瞬間撕裂,鮮血順著手腕滑落。
寡不敵眾。
後背猛地挨了一記重踹,時白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重重摔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視線開始出現重影。
一個蒙面人踩住了她的肩膀,舉起了手裡的短棍。
時白的眼神卻異常冷靜,她壓在身下的右手,大拇指精準地摸到了手機側面的電源鍵。
屏幕在黑暗裡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底色沉成一片幽藍,綠的字符流瀑布似的滾過屏幕,無聲切進加密信道。
緊急坐標裹著當前定位,化作一段無法攔截的暗碼,直抵終端。
那隻手就在這時伸了過來。
指節粗糲,混著機油和菸草的腥氣,鉗住時白的下頜往上一抬。力道極重,指甲幾乎嵌進皮肉,強迫她渙散的瞳孔對上雪地反射的冷光。
「秘鑰是多少?」
時白的睫毛顫了顫,眼尾凝著的霜花被體溫烘化,混著額角淌下來的血,在臉頰上拖出一道溫熱的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男人蹲下來,面罩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眯了眯。
「裝傻?」拇指碾過她下巴上的擦傷,血珠立刻滲了出來,「秘鑰。給我!」
時白疼得輕輕抽了口氣,瞳孔因劇痛驟然收緊。意識像被攪渾的水,碎片似的記憶和眼前晃動的火光攪在一起,她幾乎分不清自己是躺在雪地里,還是三年前弗市那條沿海公路邊。
「我……」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男人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
他鬆開她的下巴,沒起身,反而從腰間抽出根短棍,金屬管身在掌心裡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鐺鐺」聲。
「時小姐,」他歪了歪頭,「我時間不多。你配合一點,大家都能少受點罪。」
時白的眼睫緩緩垂下去,遮住了眼底那一點清明的光。
她的右手仍壓在身下,指尖觸著柏油路面上粗糲的砂石。很冷。但掌心裡的手機殘留著一絲極微弱的震動——信號已送達的反饋。
她在數他的呼吸。
第七次。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輪胎碾碎冰層的脆響由遠及近,連成一片。
第八次。
男人的表情變了,猛地扭頭看向公路盡頭。
第九次。
刺目的車燈如同雪亮的刀,劈開濃重的夜色,直直切了進來。
"汐汐!"
曲文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切回來,撕破了耳膜里嗡嗡的雜音。
她只覺領口驟然一緊,整個人被一股蠻力從地上拎起,又狠狠摜了下去。
後腦勺磕在柏油路面上,眼前炸開一片白。
天旋地轉。
她睜著眼,瞳孔渙散地望著頭頂。
雪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冰涼的絮片沾在睫毛上,融成水,順著眼角往下滑。
夜空是墨藍的,沒有星,只有遠處路燈昏黃的光暈,一圈一圈,像誰把顏料打翻在水裡。
耳邊很吵。雜亂的腳步聲、曲文嘶啞的吼聲、保鏢壓制住蒙面人的悶響、警笛由遠及近的銳鳴,全都攪在一起,變成一團模糊的白噪音。
但她腦子裡卻奇異地安靜下來。
秘鑰,他們要找秘鑰。
時白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血從唇角溢出來,她也沒抬手去擦。
那笑聲極輕,像一片雪落在燒紅的鐵上,嗤地一聲,就沒了。
爺爺,汐汐知道你留給我的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