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白聞言,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回憶。
「有一段時間,爺爺突然迷上了練字。他說在弗市那種地方,人生地不熟,為了避風頭又不能跟國內的老朋友聯繫,只能寫寫字打發時間。」
她頓了頓,腦海中逐漸浮現出老人家伏案揮毫的畫面:「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他特別喜歡反覆寫兩句古詩。一句你的,一句我的。」
裴知雨挑了挑眉,深邃的眼裡閃過一絲意外:「我的名字?」
「對。」時白點點頭,「風吹山帶遙知雨,露濕荷棠已報秋。」
裴知雨立刻捕捉到了這其中的刻意,他追問道:「那寫出來的字呢?現在在哪?」
被他這麼一問,時白揪著紐扣的手猛地一頓。原本還算鎮定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微微放大:「壞了……」
裴知雨心頭一緊,以為線索被人搶先了,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怎麼了?被人拿走了?」
「我想起來了……爺爺確實最滿意其中一幅,還特意讓人拿去裝裱了起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那時候爺爺剛過世,」時白咽了咽口水,聲音越說越小,透著一股心虛的底氣不足,「牧師問我,有沒有什麼爺爺生前最喜歡的東西,可以燒了陪著他一起走。然後……我就把那幅字,扔進火盆里燒了。」
臥室里的空氣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裴知雨保持著擁抱她的姿勢,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他看著時白那張無辜又懊惱的臉,滿腔的推理瞬間被梗在了喉嚨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時白乾巴巴地訕笑兩聲,試圖往後縮了縮,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小聲試探:「應該不會這麼巧,秘鑰就藏在那幅字里吧?」
裴知雨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應該不太會。」
他拍了拍她的發頂:「好了,別想了。今天很晚了,你先回房間休息……」
話音未落,時白動作一頓,抬起眼皮斜睨著他,理直氣壯地反問:「我為什麼要回房間?咱倆今晚不睡一起嗎?」
裴知雨停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懸了一下,隨即默默收回。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跟她講道理:「嗯,倒也不是不能。我主要是想著你肩膀有傷,我後背和手臂也有傷,兩個人擠在一起,萬一晚上翻身壓著碰著……」
「那正好啊,」時白不僅沒退,反而單手撐著地毯又湊近了些,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我幫你洗澡。」
裴知雨愣住了,發出一聲短促的疑問:「啊?」
「你後背受傷了,夠不著。」時白指了指他身後。
「我知道。」
「那你不需要幫忙嗎?」她微微睜大眼睛,表情看起來無比真摯。
裴知雨嘴角微微一抽,同樣回以一臉誠懇:「我覺得,我應該可以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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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上次,在你辦公室的休息室里……」時白微微偏過頭,目光放肆地在他領口處轉了一圈,拖長了語調,「你明明不是這麼害羞的呀。」
「我現在是傷患。」裴知雨咬著牙強調。
「我知道呀~」時白笑吟吟地應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明目張胆的戲謔。
裴知雨拿她沒辦法,微微傾身,用下巴輕輕頂了頂她的腦門,語氣里滿是縱容與無奈:「別鬧了。走吧,我去拿保鮮膜給你把肩膀纏上,千萬別碰到水。明早你還要去醫院看方佩,我也得趕回俱樂部處理周匡鏡事情。所以時小姐,我們能抓緊時間洗漱睡覺了嗎?」
時白撇了撇嘴,小聲嘟囔:「現在難道不是你磨磨唧唧的嗎?」
裴知雨被氣笑了,乾脆放棄掙扎:「行,我的問題。那請問我現在的道歉,能換來我自己洗澡的權利嗎?」
時白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湊近,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盯著他的眼睛:「裴知雨,你就是害羞了,對不對?」
「嗯,對,我害羞。」裴知雨毫不猶豫地順坡下驢,忙不迭地點頭,甚至配合地做出一副「良家婦男」的退讓姿態。
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認慫的模樣,時白終於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大度地擺了擺沒受傷的那隻手:「好吧,看在你傷得不輕的份上,今晚就先放過你了~」
「嗯,多謝時小姐手下留情。」裴知雨低聲笑著,順勢偏過頭,在她溫軟的面頰上重重親了一下。
次日清晨,時白推開病房門時,方佩正靠在床頭。
一看到時白,方佩原本還在強撐的鎮定瞬間潰不成軍。
她掀開被子,連拖鞋都沒穿就撲了過去,一把將時白抱住。
「你的肩膀疼不疼啊?我看到了,你最後跟他們干架···」方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手上的力道卻很克制,刻意避開了時白纏著繃帶的肩頭,只是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身體還帶著一絲未曾完全平息的輕顫。
時白用那隻完好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順著她的長髮:「沒事了,佩佩。都沒事了。」
正當病房裡的氣氛溫情而酸澀時,一道極其破壞氛圍的聲音從門口幽幽傳來。
「我說兩位姐姐,這生離死別的大戲演完了嗎?還吃早飯不?」
方琿靠在門框上,雙手提著幾個印著Logo的外賣袋,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
方佩從時白肩頭抬起臉,眼角的淚花還沒擦乾,變臉卻比翻書還快。她橫了弟弟一眼,沒好氣道:「我不是讓你買完早飯就直接去公司打卡上班嗎?我都說了,我們家汐汐會來看我的,用不著你在這兒杵著。」
方琿把早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誇張地攤開雙手:「我親愛的老姐,我覺得我非常有必要向你證明一下我的存在感。」他指了指時白,又指了指自己,「比如,汐汐姐,她姓時。而我,才是那個跟你一樣,正兒八經姓方的親弟弟!」
「你倒是也可以去改個名,姓圓。」方佩挑了挑眉,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下了最後通牒,「正好我這段時間受了驚嚇需要靜養,你就給我老老實實滾回自家公司上班去。別成天去開你那個破賽車了,聽見沒?」
「老姐!!!」方琿一聽不讓碰車,急得原地跺了跺腳,一米八幾的大高個愣是跺出了一絲委屈的顫音,「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呢!那可是我的命!」
「我管你要命還是要車?」方佩不為所動,下巴一抬,「那你現在為什麼還不去上班?在這兒磨蹭什麼?」
眼看方琿急得快要抓狂,坐在床沿的時白默默地、像課堂上搶答的小學生一樣,緩緩舉起了那隻沒受傷的手。
「那個……」時白清了清嗓子,眼神無辜,「是我讓他等我一下的。」
病房裡靜了一秒。
方佩臉上的冷酷瞬間冰雪消融。她親昵地挽住時白沒受傷的那條胳膊,腦袋往她肩側一靠,嗓音甜得能拉出絲來:「哎呀,還是我們汐汐最好啦,知道心疼我,上班前還來看我~」
一旁的方琿看著自家老姐那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雙標」嘴臉,徹底放棄了掙扎。